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邪世帝尊 > 第二千三十八章 最后一块拼图
    “皮皮——皮皮,你在哪里呀?”神内琴佳发现小雪貂不见了,她从房间里跑出来,到处呼唤它。

    拥有着最纯净灵魂的她,同样能感受到空间中涌动着的那一股无形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只是她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看见了一道从阴影中走来的银发身影。

    “你好,小公主。”

    “十羽哥哥?”神内琴佳困惑的打量着他,很快又摇了摇头,“不对,你不是……”

    对方可能是敌人,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撞上了一道刚刚还不存在的屏障。转头一看,一面四四方方的镜子赫然取代了来路,镜中的女孩正顶着一脸清澈的茫然,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镜子本身应该没有威胁。自己的护身宝物并没有示警。神内琴佳想了想,决定转过身面对那个和尘十羽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人身上,就散发着那种令空气都浑浊了起来的气息,显然不是个好人。但自己都已经识破他的身份了,他也没有翻脸来抓自己,那就先试探一下他的目的好了——

    “哥哥,你有什么事呀?”她扬起甜甜的笑容,努力表现得像对待其他人一样。

    黑十羽的神情平和而从容:“别害怕,琴佳小姐,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话虽如此,它却没说要她帮什么忙。当它在她暗藏戒备的目光里走到她身旁,也只是抬手触摸着镜面,一言不发。即使那股以它为中心的负面能量,在短短数息内急剧攀升,俨然要化作实质的风暴席卷而开,它的神色,却始终平静得像一片冰封的湖面。

    神内琴佳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了它身上,看着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她听到镜中的自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呀!镜子里的我动了!”

    这声惊呼,同样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神内琴佳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就见镜中映照出的,已经不再是自己和身后的曲折长廊了,反而是一间布置得相当温馨的少女卧房。在那个空间里正一脸惊讶和自己对视的,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

    一头棕色小卷发在脑后扎起了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只余下两绺纤细的卷发从额角垂落到肩头。两只长长的红色毛绒球耳坠在脖颈旁调皮的一荡一荡。一身干净的休闲风打扮,脚上蹬着一双酷酷的小皮鞋,看起来青春靓丽又时尚。

    她不是自己,可她的确跟自己很像,就像是长大之后的自己。为什么镜子里会忽然出现长大后的自己呢?而且镜子内外好像还是可以对话的?

    神内琴佳在镜子前好奇的蹦蹦跳跳,尝试着和“自己”打招呼,好一阵才再次转头看向身旁的黑十羽。

    黑十羽却没看她。它专注的凝视着镜中那个鲜活的女孩,眼底沉淀着深深的欣喜和震撼。

    “果然出现了啊……”

    啮噬族王者即将诞生,世界的秩序被进一步破坏,法则也变得混乱不定。利用这个时机,如果能继续激发那种不该存在的力量,再配合时空法宝,就有机会撕开平行世界的通道!

    抓一个平行世界的琴佳来。这是在它最新一次接受换血时,啮噬族向它传递的命令。

    王者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的用意,只说要用这样一个角色来混淆视听。据黑十羽猜想,吞噬纯净灵魂的过程,要么是需要很长的时间,要么是会闹出很大的动静,让那些顶尖势力能够定位到它。所以,它需要一个“替身”来转移视线,拖延时间。

    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身上自然也会带有“自己”的因果。各方势力若是用测算因果来找人,平行琴佳就可以成为一个干扰项,分散他们的追踪目标。

    这种事情,真的是有可能做到的吗?名为“平行”的世界之间,有一天竟然可以产生交集?黑十羽初听时也是半信半疑。但它只是一个下属,主子吩咐下来的事,它就只能去做。

    亲眼见证另一个世界被连通的那一刻,它也一同沉浸在了震撼之中。随之升起的则是对王者的钦佩。不愧是被世间冠以毁灭之名的存在,果然有着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神通。那么,自己也要做好该做的事。

    “出来吧。”它眸光一厉,劈手就向镜中的女孩抓去。你会成为纯净灵魂的替代品,和牺牲品。

    然而,这一击却只是撞上了冷冰冰的镜面。

    “诶?老爸?你在干嘛啊?”平行琴佳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害怕。她是在黑十羽突然动作时才注意到它,仔细打量了它一会儿,不禁懊恼的轻拍了一下额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合拢双手,朝它拱了一拱:

    “哎呀,真对不起!我好像认错人了。你们长得真的很像,我刚才还以为看见了年轻时期的老爸呢,嘻嘻。”

    黑十羽双瞳猛地一震。它当然听得懂这句话背后暗藏的讯息,正是在听懂的同时,它感到自己就像被撞得轰然四散的水流,思维在茫然中东流西撞,拼不出原本的意图。

    她的父亲是尘十羽。他们那个世界的尘十羽。

    这样的话——黑十羽的目光迅速转向了神内琴佳,难道她也是“自己”的……?

    平行世界不同于本世界,那个世界里的尘十羽,可能是性格脾气都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也就不会走向相同的归宿。何况,就算退一步说,本世界的纯净灵魂同样是尘十羽未来的女儿,那也是“尘十羽”的,他现在拥有的,以及将来所能拥有的一切,都和自己毫无关系。自己只是一个复制人,一无所有的复制人。

    该懂的道理黑十羽都懂,可是当它再看着身旁的小女孩时,却已经很难再将她当做一个纯粹的猎物。一旦知道了她可能和“自己”存在的全新连接,就回不到过去了。短短几天,它先是有了喜欢的女孩,现在又体会到了一份对未来女儿的“父爱”,这些不属于它的情感正在蚕食它,让它去贪恋,去渴望。

    短短片刻,平行世界的映像就消失了。镜子再次与他们置身的环境融为一体。黑十羽猜想,是秩序的崩溃还不够彻底,不同的世界之间依旧泾渭分明。他们刚才只是短暂接收到了平行世界的信号,连触碰对方都办不到,更别提把那边的人拉到这边了。

    也好,自己并没有刻意放水,到时只要如实禀报就好了。黑十羽似乎在说服自己。半晌,随着宽大的镜面急剧收缩,化为流光没入它的袖口,它悬停在半空的手掌却是无端的僵滞了一瞬,仿佛陡然间失去了方向,不知该朝何处回落似的。

    这份踟蹰的善意,终于还是没有落到琴佳头顶。在小女孩来得及开口询问之前,它便已是仓促的转过头,身形闪动,消失在了廊道深处。

    ……

    百里寂也在考虑着王者诞生的事。

    虽然王者声称愿意和他签订灵魂契约,但目前他接收到的,仅仅是对方单方面提出的两个交易条件,他却不能对等的提出条件,事后也无法确认对方到底会不会兑现承诺,这样的合作实在让人心里不踏实。

    所以他就琢磨着,既然知道红眼魔族跟啮噬族有牵扯,哪怕只是被对方利用的棋子,但只要有这么一个“提示”存在,就有挖掘一下的价值。啮噬族和他们玩的就是信息差,要想夺回主动权,情报就是重中之重。

    这段时间,他都在尝试从红眼魔族这里打开突破口。叶云烟那边似乎在埋头研究史料,倒是没做出什么明面上干扰啮噬族的事。自己对王者也算暂时有了交代。

    又是一次无功而返的谈话。但这一次,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

    百里寂是在走出红眼魔族的房间时,突然感到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不该出现在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刚才从他的眼角一晃而过。但因为当时没有在意,现在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了。

    还是回去确认一下吧。百里寂想着,又转身回到了房里。

    站在宽敞的客厅内,他很快找到了那份违和感的来源。还来不及仔细思考这意味着什么,透过半敞开的门板,他还看到了更深处的房间里,红眼魔族的背影。

    他看上去也不太对劲。从自己再次进门后,他一直都保持在那个姿势,没有转身,没有开口,没有做出任何应有的反应。

    而他的身体,似乎正在从内到外的,蠕动。

    这不是人体能自发做出的动作,当然,红眼魔族的本体同样不能。这一幕相当诡异,仿佛有密密麻麻的气泡正在他的血液中沸腾,又像有数不清的细菌在他体内滋生膨胀。这种变化越来越明显,那具逐渐失去原状的身形,无声的抽离了一室的温度,也将一种失控感,疯狂的铺散开来。

    百里寂皱着眉头,缓慢的朝他走了过去。

    刚刚踏进那个房间,红眼魔族忽然回过了头。

    然后,他的脸融化了。

    不止是脸,他的整具身体都在融化。

    如同一个被高温烤化的蜡像,每一道色彩都连皮带肉的被剥离滑落,一点一点委顿。掉下来的细胞组织,从人体特有的形貌变回了兽类原形,又相继汇入了消融的泥沼中。最终,褪去所有的血肉,铺在满地浓水中的,只剩下了一张干瘪的皮。

    没有留下能够搜魂的媒介啊。百里寂面色阴沉的打量着这一幕。出于谨慎,他还是用法则之力扫描了一下那张皮。唯一能探测出的,是那上面残留的时间痕迹非常古老,应该是属于一个死去了很久的人。

    如果,当初的金翼鹰王也是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念头突然闯入百里寂的脑海,将两件事串联了起来——如果真正的他,就像该隐所记载的,死在了那一场圣战中,之后有异类穿起了他的皮囊继续行动,那时的他,还能够被称为“活着”吗?

    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红眼魔族早就被杀死了,这段时间在他们身边活动的,只是一具被啮噬族操纵的尸体。至于它是在试图认主时被吞噬,还是认主本身就是啮噬族借着这个傀儡向他们抛出的饵,也并不重要了。

    那些认主过的人,现在都怎样了?百里寂直起身子,散开神识,就发现神秘空间的一处处,都遍布着正在融化的身体,正在消散的能量。他们,也都是已经s去了的。

    这果然是一个陷阱。自接触那老谋深算的王者时就隐约产生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被验证了。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向一滴水敞开灵魂,却不知道那滴水和背后的海洋是一个整体。

    在正常情况下,弱者向强者投盖的灵魂烙印,会毫无疑问的被反震回来。但啮噬族却在展现了“成年啮噬族”的斥力后,故意开放了“幼年啮噬族”这个突破口,让他们以为可以捡到这个便宜。然而,成年啮噬族也好,幼年啮噬族也好,本质上都是浩瀚汪洋的一部分。强者当然可以随心所欲的让弱者体会到成功认主的错觉,而弱者浑然不知,自己的灵魂已经成为了强者可以随意吞噬的盘中餐。

    不过,有点奇怪啊。即使在这场翻覆的巨变之下,百里寂依然保持着冷静的思考。既然敌人精心制造出了这些活s人,而且到刚才为止都没有露出破绽,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潜伏下去,却这样毫不在乎的将布下的棋子一次全都销毁了?难道说,是王者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他们从此就没用了?还有——

    百里寂转身回到客厅,从书架上的夹缝中,抽出了一张被卷起来的羊皮纸。

    那是他先前和叶云烟一起画的地图,不知何时被红眼魔族弄到了手里。这也正是最初让他感到,不该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东西。

    这张地图上,完整记录了啮噬族在历史上的活动轨迹。详细到了它们会在哪个年份,出现在哪个地点。

    王者第一次明确出手,就是为了得到地图。看来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对他具有着特殊的价值,是足以让他完成进化的关键,却被他们忽略了。同样也是在自己即将察觉到地图的秘密时,王者就自爆了所有的卒子。这表示,对双方来说,这份地图都意味着最后一块拼图,当它曝光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真相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一时间,近期所有的零碎线索,全部在百里寂脑中飞速滚动。

    啮噬族会追寻纯净灵魂而动……同族相杀……被替换身份的金翼鹰王……啮噬族出没的所有时间地点……失落星系……时空错乱……巨大的啮噬族尸体……绝美的神秘男子……从未来回到过去……啮噬族是一个整体……天地不容……混乱残缺的拼图……

    这些碎片翻来覆去的不知回旋了多久,一道闪电豁然穿破了迷雾。

    百里寂心中一凛。

    原来如此,他什么都明白了。

    谜底一直都摆在明面上。尽管现在可能已经太晚了——

    他扭身冲向了啮噬族的囚笼。

    “……果然是这样。”

    看着笼中那个匍匐在地,缓缓成形的人体,百里寂咽下了意料之中的一口凉气,脸色阴沉得可怕。

    王者利用他们绘制的地图为坐标,回到了过去。

    凤仪儿在失落星系看见的那个神秘男子,就是未来的啮噬族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