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朝这边走来的身影,赵芙阳的心忽的提起,手掌下意识攥紧被褥。
楚弘灜从进门时就盯着她看,看她本是平静淡然的眸色,从最初闪过慌乱,到最后那份恐慌溢于表面。
他不喜她伪装坚强的样子,今日这般反倒让他觉得真实。
楚弘灜走到床榻边坐下,望着那张病态娇弱的面容,伸手要去抚摸。
可不等他手触碰到她的脸,她身子本能的往后挪了一下。
“王爷~”
她尾音发颤,语带央求,望着楚弘灜的眸色浸出了泪意。
这一声喊的楚弘灜失神了片刻,他本该气恼,她竟躲他,但此刻他却生不起来气,甚至内心深处,竟生出了丝丝心软之意。
他眉心微蹙,滞在半空的手还是往前探了一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随后身子前倾,凑到她的耳边,嘶磨道:“今日先欠着,下次本王一并讨回。”
赵芙阳呼吸一窒,没有言语回应。
当她回过神之后,楚弘灜已经起身离开。
房门再次被关上,她紧绷的神经得到松懈,瘫坐在床榻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最后一句不是彻底放过她,而是下次一并讨回。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想这两次,他貌似很吃自己示弱撒娇那一套,或许到时,她也可以利用示弱撒娇逃过一劫。
梧桐苑外。
“零七,你说最近王爷到底那根筋搭错了,怎么总是看我不顺眼?”
零九很是郁闷,这段时日他已经不知道被主子训斥多少次了,他一些事情明明就是按照主子吩咐去做,可到头来还是惹了主子生气。
零七机智,深得主子的心,他便寻来零七分析分析,以便日后做好规避。
连廊下寒风瑟瑟,零七搓了搓手,白了零九一眼。
“王爷瞧你不顺眼,岂是近日才有的事?他是一直看你不顺眼。”
零九:......
“那以前王爷也不这样啊,我发现自打赵芙阳入了王宫,王爷是越发的苛待我了,我甚至都怀疑王爷是不是在赵芙阳那里受了闷气,无处可撒,拿我当出气筒呢。
王爷可真不够意思,我自小便跟在王爷身侧,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欸,你别戳我啊!你帮我分析分析,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去找白余年,让他配点能让王爷变温顺的药......”
“王爷!”
“王什么王爷,你觉得我这办法咋样?”
“好的很!”
低沉阴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零九闻声,心头骤然一震,浑身汗毛瞬间竖起,连呼吸都卡在喉间。
他拖着僵硬的身子缓缓转过头,只见楚弘灜就在不远处站着,面沉如水,一双眸子满含杀意。
零九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簌簌发抖,心里直呼,完蛋了,他好像有点死了。
“王......王爷,属......属下不知王爷......”
“零七,老黄刚发明的那几种酷刑,是不是还没人尝试?”楚弘灜打断零九的话。
零七喉间轻滚,撇了一眼零九,回道:“是。”
“正好,带他去试试,所有的都试一遍。”
零九顿时一脸惊恐,跪着连连后退几步,“王爷息怒,属下知错了。”
“带走。”楚弘灜怒呵一声。
零七暗自叹了口气,今日零九算是撞倒枪口上了,他也帮不了他了。
“是。”
只是零七刚应答,转头去抓零九的时候,便见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没了人。
“王爷息怒,求你看在我爹的面子上,饶属下一命,属下现在就去探查赵烨的消息,还请王爷稍等几日。”
零七望着那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战战的禀报一句。
“王爷,人跑了!”
楚弘灜闭上眼睛,暗自抚平情绪,“跑了好,跑了就永远别再回来,吩咐下去,但凡他再出现在王宫,直接打断他的腿。”
还看在他爹的面子上,若非他爹,他早死了,他爹的面子早就被他霍霍光了。
零七立在一侧,虽不知王爷在想什么,可他能感受到王爷周围气压正在降低,怒意凛然,看来零九这次是逃不掉了。
楚弘灜迈步继续往梧桐苑走,夜色已深,他没有回去卧房,而是去了书房书案后坐着。
当他心绪杂乱时,他总会坐在椅子上,望着屋顶出神。
细细回想,自他五年前中毒那日乱了分寸后,万事都未再脱离过他的掌控。
可如今,她竟然隐约让他有了这种感觉。
她一个亡国公主,本该利用讨好于他,怎么有时却会被她乱了心绪呢?
就如现在,他已经尽力放空自己,可脑子中想的却仍是她。
他不明白,他感觉自己生病了,还是一场不得了的大病。
既然想不明白,便不独自想了,趁着夜色,他又离开了梧桐苑,径直到了清水苑后,将刚躺下准备睡觉的白余年拽了起来。
这边。
赵芙阳喝了药之后,腹痛确实缓解了很多,她蜷缩在被褥中,回想刚才,似是并未试探出楚弘灜前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她隐隐有些担忧,莫不是因为白日她见盛川一事被发现了?
所以前来质问她的。
不过以楚弘灜的性子,若是真的被发现,肯定会直接质问,不会这般拐弯抹角,甚至最后却连问都没问一句。
赵芙阳也想不通,思索间,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醒来后,已经是翌日清晨。
水盈进来伺候,先端了一碗汤药让赵芙阳喝。
“姑娘,白医师吩咐,这药醒来之后需再喝一顿。”
赵芙阳颔首接过,将温热的药液一饮而尽,刚才本还隐隐作痛的小腹,此刻已经缓解。
不得不说当真立竿见影,效果很是显著。
想来这位白医师的医术肯定了得,若是这样的话,她便有些怀疑,当初皇兄的暗探探的楚弘灜不能人事一事,是不是也曾发生过,只是已经被治疗好了。
她心中存疑,记下了此事。
她将空碗递给水盈,说道:“水盈,我想出去走走。”
水盈微惊,“姑娘,您身子不爽利,真的要出去吗?”
“恩。”赵芙阳态度坚决。
她要出去,昨日她同盛川说了,今日会找机会与他会面,她好知晓,楚弘灜喂她吃的药丸到底是什么。
不多时,赵芙阳收拾妥当,用了早膳之后,便出了房间。
她继续往着昨日的那条路上走,这次她觉得有些冷了,便吩咐水盈去取暖炉。
以此为由,赵芙阳支开了水盈。
随后很快到了接头的地方。
盛川又从狗洞钻了进来。
回禀道:“公主查清楚了,昨日您给属下的药丸,经大夫查验是避子丹,这是药丸中所含药材明细。”
江穗接过纸张,心里有些诧异,当真只是避子丹?
“确定无误?”
“属下寻了一个街尾不起眼的医馆,应当无误。”
“好,我知道了,代问皇兄安好。”
“是。”
不远处的阁楼上,半掩的窗子后面,一双眼睛将这里的后门接头之事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