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被狗撞

    容栀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信托基金的隐藏条款,景母说奶奶设了一个致命的限制,她会在拿到授权的一瞬间丧失全部信托权利。

    什么样的条款会设计成这样?

    奶奶那么疼她,为什么要给她留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死局?

    她在脑子里把能想到的所有信托架构都过了一遍,保护性信托、自由裁量信托、终身权益信托,没有一个能对得上。

    想了半天,脑子里只剩一团乱麻。

    她从沙发上撑起来,拖着酸疼的身体上楼,把自己摔在床上,闭上眼睛。

    算了,睡醒再说。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容栀睁开眼的第一感觉是——腰更疼了。

    不是昨天那种钝痛,是尖锐的、一抽一抽的疼,翻身都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腰上拿钳子拧了一下。

    她咬着牙撑坐起来,额头上沁了一层冷汗。

    自己开车是不可能了,她把赵妈喊上来扶着她下楼,叫了车直奔医院。

    医生开了检查单,拍了片子,对着观片灯上那几张腰椎的影像看了半天,又让她侧过来侧过去地按了几个位置,最后摘下眼镜,语气平淡地下了结论:

    “骨头没问题,软组织挫伤,应该是这两天没休息好又加重了,回去躺着,别乱动,给你开点外用的药膏和口服的消炎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容栀谢过医生,扶着腰慢慢地往外走。

    赵妈在一边拎着药袋絮絮叨叨地念叨“太太你就是太能扛了,疼成这样才来医院”。

    容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刚出诊室门口,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从特护病房里推门出来,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低沉而疲惫。

    容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景向淮。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上的憔悴比昨天更重了。

    他看到容栀的时候也愣了一下,对着手机匆匆说了句“等会儿再打”,挂了电话。

    容栀移开目光,扶着赵妈的胳膊往电梯方向走。

    “容栀。”

    景向淮在身后叫住了她。

    容栀站住了,没有回头。

    景向淮走上前来,站在她面前。

    他迟疑再三,道:

    “容栀,华珠的孩子已经没了,这个家现在也很难,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为难她了。”

    容栀慢慢地转过身来,抬起头看着景向淮。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景向淮。”容栀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你为什么觉得沈华珠很可怜?”

    景向淮愣住了。

    他张着嘴,嘴唇动了两下,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跟你结婚三年,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

    容栀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稳:

    “嫁给你三年,所有人笑我倒贴,插足你和沈华珠,我没有怨言,这是我的选择。”

    她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景向淮,现在我犯贱犯够了,接下来我们都别给对方找事了,行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景向淮站在她面前,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的脸上先是空白,然后是难以置信,然后是从难以置信里烧出来的愤怒。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觉得待在我身边的三年,是犯贱?”

    容栀没有回答他。

    她转过身,扶着赵妈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电梯口走,后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景向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看了他一眼,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转身大步走回特护病房,推门的力气大得门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沈华珠正靠在床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脸上的表情悠闲而专注,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丝毫看不出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景向淮铁青的脸色,手指顿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被子下面,换上了一副虚弱的表情:

    “向淮,你去哪儿了?怎么出去这么久。”

    “路上碰到容栀了。”

    景向淮说,声音生硬。

    沈华珠的脸色变了一瞬,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从枕头上弹起来了一点:

    “她来了?你让她进来了?”

    景向淮皱了一下眉头:

    “没有。”

    沈华珠悄悄松了口气,身体重新靠回枕头上,语气软下来,带上了一丝委屈的撒娇:

    “昨天在高尔夫球场,她突然一叫真的把我吓坏了,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可我没想到她会在那种场合让我难堪。”

    景向淮没有接她的话。

    他站在病床前,低头看着沈华珠,眼神里不再是全盘接收的心疼和温柔,而是多了一层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审视。

    “你昨天去会所,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沈华珠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娇嗔,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都说了是跟朋友去玩嘛,我每天都在家待着闷死了,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你还凶我。”

    “你现在不知道你怀孕了吗?”景向淮嘶哑的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你怀着孕去高尔夫球场?你明知道我们在那里谈正事,你看到我们就不能绕着走?”

    沈华珠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噎住了,嘴唇翕动着,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又要哭了。

    可这一次,景向淮没有像以往一样看到她红了眼眶就立刻软下来哄她。

    他转过身,大踏步走出了病房,摔门的声响在安静的VIP病房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沈华珠靠在床头,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委屈和泪水都忘了收。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容栀扶着腰,慢慢地走到门前,伸手去按指纹锁。

    赵妈在后面拎着药袋跟着。

    门锁嘀了一声,她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走,一道黑影从旁边花园里窜了出来,直直地撞进她怀里。

    她没站稳,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仰过去,后腰重重地磕在门框上,剧痛从腰椎升起,她眼前一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完,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是蓝蓝的天,层层绿草。

    然后她的视线往上移,看到了商辞。

    他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攥着杜宾的项圈,他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慌张,眉头拧得很紧,声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容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