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的孩子
景向淮猛地转过头，吃惊：
“过呼吸？什么过呼吸？”
商辞靠在沙发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那只水杯：
“你不知道吗？”
景向淮愣住了。
但让他更难堪的是，商辞也没有继续说。
摆明了指责他照顾不周。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一滚，转头看向容栀，声音干涩：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容栀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水杯。
杯里的热水微微晃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景向淮一愣。
“又不是什么好事，别提了。”
容栀把水杯放在桌上，侧头看向商辞。
“容栀。”景向淮忙道“你怎么跟小叔说话的？小叔也是关心你，你客气一点。”
容栀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景向淮被她那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转过头去，对着商辞换上了一副热络的语气，像是在努力把气氛往回拽：
“小叔，其实我现在想起来小时候的事，还挺感激你的，我那会儿整天逃课，次次都被你抓住，当时觉得你可烦了，现在想想，你那时候管我也是为我好。”
商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远处某个不知所踪的点上，一个字都没回。
景向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顽强地重新堆了起来。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更热络了几分：
“小叔，你现在事业发展得这么好，什么时候考虑结婚的事？商夫人应该也催了吧？”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商辞放下水杯，语气淡得像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尾音收得极快，连一个多余的语气词都不肯施舍。
景向淮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题全被这一句话截断了。
沙发上的三个人重新沉进那片死寂里，空气稠得像胶水。
“向淮？容栀？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呀，好巧！”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容栀回过头。
沈华珠站在几步之外，穿了一条宽松的碎花连衣裙。
容栀愣住了。
怎么回事？景母不是明确说了，不让她来吗？
景向淮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急躁：
“你过来干什么？”
沈华珠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噘起嘴，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又娇又嗔：
“你凶什么凶呀，我跟朋友出来散心还不行吗？这里又不是你家开的。”
她说完侧身从他身边绕过去，径直走向沙发，目光落在容栀身上，下巴微微一抬，笑容甜美而理所当然：
“容栀，你让一下，我想坐向淮旁边。”
容栀正要开口说话。
旁边一直沉默的商辞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华珠脸上，声音不高不低：
“为什么？”
沈华珠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坐在景向淮身边。”
商辞的语气平静。
“我……”
沈华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张了又合。
景向淮在旁边攥了攥拳头，脸涨得发红，嘴唇动了一下想回嘴，目光刚一碰到商辞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所有的话就全咽了回去。
容栀忽然站了起来。
她把包拿起来挂在肩上，侧身从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里走出来，声音平淡得什么都听不出来：
“你坐吧，我困了，先走了。”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沈华珠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力道不大，但很紧，五根精心做过的指甲在她的皮肤上微微陷下去。
沈华珠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容栀，你走什么呀？大家都认识，一起吃顿饭不热闹吗？你别扫兴嘛。”
容栀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向沈华珠：
“你这么喜欢热闹，你们一起吃，四个人刚好。”
“不行。”
沈华珠的手攥得更紧了，笑容依旧甜美。
容栀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沈华珠的手在拉她，身体的重心却在往她这边倾，不是正常拉扯的角度，而是她在拽着自己的手，把自己整个人往容栀这边带。
容栀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沈华珠肚子扫了一下，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想到了就做，容栀张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同时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一样。
沈华珠被她的惨叫声惊了一跳，手指本能地松开了。
容栀失去拉扯的力，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掌心撑着地毯，心跳砰砰砰地撞着胸腔。
景向淮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来扶容栀。
沈华珠尴尬的站在原地，她没想到容栀反应这么大。
“这是怎么回事？”
商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而硬。
容栀心里咯噔一声，转过头。
商夫人和景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阳伞旁边，商夫人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墨镜推到额头上，脸色铁青。
她的目光从容栀狼狈地倒在地上的姿势扫过去，又扫到站在她面前正伸着手的沈华珠身上，然后停住了。
“你是沈家那个私生女？”
商夫人把手里的球杆往旁边一递，迈步走过来。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给任何人解释的机会，走到沈华珠面前扬起手。
“打我家囡囡，你好大的胆子！”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沈华珠的右脸上，清脆的响声在会所接待厅炸开，把远处的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容栀脑子里嗡的一声，两个字跳出来，坏了。
“外婆！”
容栀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沈华珠的身体就往后踉跄了一步，高跟鞋的细跟在地毯上崴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往侧后方摔过去。
她的后腰磕在藤编沙发的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整个人歪倒在地，捂着肚子，脸上血色尽褪。
“我的肚子——”
沈华珠蜷缩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好痛，向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