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白鹤忘机 > 23. 等待进入网审
    这夜,江岁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再睁眼时,天光已大亮。

    书院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江岁更是许久没有好好上课,他心中惦记着秋考,又想到书本知识大为生疏,便索性没有立刻回家——今日是八月十三,再过两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本就可以回家一趟。

    江岁拖人带话先报了平安,又从林以烛那边得到消息,说是秦朗正好也需要休整,他也要派人先去周边物色适合贺虹母女久居的地方,故而打算八月十六再出发。

    既是如此,江岁也不慌了,便先在书院里安心上课。

    而林以烛还能给自己传递消息,想来也是无碍。

    这一连串风波后,书院似乎一夕之间恢复了从前的平静,白圭暂时病休,周如峰也告病,只剩下监院吴城还在院内监督大小事宜。

    书院的学子们也从之前的震惊中渐渐平复,毕竟林以烛的事再让人惊愕,归根结底也只是别人的事,没什么比秋考更重要了。

    只是他们看着江岁的目光,带着一丝敬畏和疏远。

    不过,这都和江岁关系不大,他要做的,就是专心背书。

    何老虽知他这些天耽误学业是不得已,但也丝毫不见客气,对他极其严苛,而被何老用戒尺指着鼻子训斥的时候,江岁心中反倒生出一股暖意——若说这表面和谐的书院中,还有什么人是干净的,恐怕也只有何老了。

    至于白明染……

    江岁也不是没委婉打听过,听说白明染身体到底是受了断魂的伤,虽苏醒得比较快,但不能下床,路都走不动。

    江岁心情复杂,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是苏醒了,听起来人也没有痴傻,这已是万幸。

    此外还有一桩好事。

    书院暂时回归正轨,于是上一回鹤鸣榜的奖励终于发了,是三十铜,足够普通人家省着花一个月了。

    两日勤奋苦读,日子晃眼便到了中秋节,不少学子都早早离了书院,江岁也一样,只是路过陆詹斋舍时,江岁迟疑了片刻。

    陆詹的家人并不在京城,中秋佳节,想来是倍思亲的。

    要不然……邀他一道?

    添双筷子的事。

    江岁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敲陆詹的房门,然而陆詹却并不在,与他同住的人倒是打着哈欠打开了门,说陆詹应是去了墨华阁,听闻陆詹下定决心秋考一定要位列前三,所以在没日没夜地温习中。

    闻言,江岁也便也只好独自离开,先赶去了回春医馆。

    刚踏入医馆院子,就看见崔净在药柜前忙碌,看到他来,崔净月神色微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江岁拱手:“崔姑娘。”

    “江公子,你来了……是因为今日是中秋么?”崔净月放下手中的药材,含笑说道,“我才从你家过来,胡奶奶方才还念叨着你呢,说你今日肯定会归家。”

    “崔姑娘,多谢你细心照料。”江岁走到她近前,语气真诚,“这些日子,实在麻烦你了,谢谢。”

    “又在谢我,不是说过了么,都是医者本分。”崔净月摇了摇头,但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复杂,“不过,江公子,你知不知道关于你书院中,那位世子死而复生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岁一愣,倒也不意外,道:“是吗,居然传的这样广。”

    崔净月点头:“这事儿传得神乎其神,比戏园子里那些传奇故事还要精彩百倍。所以大家都爱听,好像现在已经有人要改戏了,主角自然是那位林世子,配角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江岁错愕:“……我?为何?”

    “你是那位林世子的平民好友啊!”崔净月眼中带着笑意,“大家现在都知道,定国公的世子,有个布衣好友,叫江岁,跟他一起查明了真相!他们说,林世子假死期间,所有的事情都是和你一起谋划的,说你也同样智勇无双。”

    江岁听着崔净月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我只是……恰好被卷进去了。”江岁尴尬道,“智勇无双,和我没什么关系。”

    崔净月笑了,道:“江公子何必这般妄自菲薄。他们传得夸张,我知道其中半真半假,但你一定是帮上大忙了的!不过,我也能从中大概猜到,你前些日子是多么忙乱,多么不容易。所以能帮上你的忙,我……我挺开心的。”

    江岁微怔,总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他挠了挠头,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崔净月也不需要他回答,又道:“你现在可是京城里的名人了,连我娘都听说了,还特意问我案子的细节。”

    江岁想起上次崔渠对自己的警告,她会注意这案子,确实也不奇怪。

    江岁突然想到什么,紧张道:“那我祖母……”

    “你放心,我特意帮你打探呢,胡奶奶应该不知道。”崔净月立刻会意。

    江岁道:“谢谢。”

    崔净月道:“说到这个,方才林世子的手下,那位秦公子还来了一趟,去后院寻虹姐与小安了……”

    话音未落,秦朗便与贺虹小安从后方走了出来,看见江岁,贺虹有些激动。

    “江公子!”贺虹道。

    江岁也赶紧道:“虹姐,小安。秦公子。”

    小安怯生生地说:“江岁哥哥。”

    崔净月看了他们一眼,十分有眼色地轻轻说了一声自己还要收拾药房,便转身离开。

    贺虹看着江岁,眼眶瞬间红了,道:“我都听说了,天铭的罪责,已被洗清了。我正想着今日是中秋,你定是要来的,所以想走之前一定要再见你一面,好好谢谢你,只可惜……天铭……”

    “虹姐你别见外。”江岁难受地说,“我只能为正宜做这些……其实,都太迟了,若能早一点发现,若能救下他……”

    “不,这怎能怪你?”贺虹连忙摇头,泪水如断线珠子般落下,“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还有林世子……”

    她突想到什么一般,看向秦朗,道:“秦公子说明天早上会来接我们,一路护送我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住着,待事情彻底解决了,可以来京城或回家乡……只是,我不懂,什么叫待事情彻底解决了?”

    江岁犹豫了片刻,道:“这其中盘根错节,关系太多,虹姐你知道得越少,对你和小安就越安全。”

    贺虹赶紧道:“哦,我明白了,那我便不多问了。”

    “嗯,待事情解决了,我一定会和你们再见面,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江岁认真地道。

    贺虹感动地点了点头,又朝着江岁身后看去,道:“那位林世子没有来么?”

    “他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怎会来此?”江岁好笑道。

    贺虹点头:“也是,我只是可惜,他救我数次,若能当面谢谢他,便好了。这些日子,真的拖累你俩了。”

    “虹姐,你千万别这样说。”江岁看着她,“正宜是我的朋友,他的事情,我理应帮忙。至于林世子……他也是正宜的朋友,而且是个心善之人,自也愿意相帮。对了,你们既然明日要走,不如今夜同我回家,我将你们介绍给祖母,大家一起吃个饭,也算为你们践行?”

    贺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但眼泪却再次涌了出来,想了想,道:“也好,我做饭菜十分麻利,趁着中秋,做一桌好饭好菜,大家吃个团圆饭……”

    说到团圆二字,她又是一顿,但这次忍住没有哭,只道:“欸,秦公子,不如你也留下来一起吃?”

    秦朗一怔,摆了摆手:“这不大好。”

    贺虹道:“噢,也是,定国公府定会设宴……”

    秦朗闻言,面露尴尬之色,但到底没有反驳。

    江岁心中一动,轻声道:“林兄可还安好?”

    秦朗显然知道江岁问的是什么,颔首道:“都在屋子里修养,暂时没什么事。”

    江岁犹豫了片刻,道:“你一会儿回去赴命时,问问他要不要来此一道吃个晚饭,毕竟是中秋。”

    秦朗愣了一下,道:“好,那我回去问问少爷。”

    江岁说:“嗯,只是人可能有些多,我还想邀请崔大夫和崔姑娘,好好谢谢她们。你都和他说清楚了,免得他这人挑剔,来了又走。”

    秦朗闻言,似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敢笑,挠挠头,转身走了。

    江岁特意又去和崔净月说了一声,崔净月显然十分开心被邀请,说一会儿等母亲回来了和母亲商量一下。

    接着,江岁便带着虹姐和小安回了小院。

    推开院门,院子里搭了桌椅,还燃了两个火盆,暖意扑面而来,祖母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江岁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立刻迎了过来。

    “阿岁,你回来了!”胡奶奶开心地握住江岁的手,她的手一如以往小小的,江岁却几乎要热泪盈眶,他怕她看出自己的奇怪,挤出一个笑容:“祖母。这是我好友天铭的姐姐虹姐,和虹姐的女儿小安。她们来京办事,明日便要走了,我便想着请她们来家里歇歇脚,吃顿便饭。”

    贺天铭之前也随江岁来过,胡奶奶对贺天铭印象十分好,何况她素来慈祥和善,立刻热情地开口:“哎呀,是天铭那孩子的姐姐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快进屋暖和暖和!”

    “打搅了,胡奶奶。”贺虹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道。

    “莫说客套话,快坐下!”祖母拉住贺虹的手,将她带到屋里,又看到贺虹身边怯生生的小安,立刻蹲下身子,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这是哪个小娃娃啊?长得可真俊!”

    小安有些害怕,将脸埋在贺虹的怀里。

    “小安,别怕,这是胡奶奶。”贺虹轻声哄道。

    祖母也不着急,只是耐心地等着,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她从怀里摸出两块糖,是那种街边小贩卖的纸包糖,花花绿绿的,塞到小安手里,“乖,吃糖,可甜啦!”

    小安偷偷地看了江岁一眼,又看了看祖母,最终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糖。

    “乖。”祖母笑着站起身,随即假装不悦地看了一眼江岁,“你也不早些说,我今日只准备了一点点菜。快,去买点!”

    贺虹赶紧摆手:“不必了,胡奶奶,我们随便吃一些就好——”

    “客人来了,哪可以随便?”胡奶奶立刻道。

    江岁笑着应了一声,胡奶奶要给江岁钱,江岁反而把早上的三十铜拿了二十给胡奶奶,随即出了门。

    附近不远处就有菜摊,他小跑着去买了些菜,还买了四条鱼和一些肉。

    等江岁回来时,祖母和贺虹已聊上了,可谓其乐融融,见江岁买菜回来,祖母和贺虹便立刻拿着菜去了厨房,江岁也想帮忙打下手,却只能揽下个生火的职责。

    祖母和面,贺虹则洗菜切菜,小安好奇地跑来跑去,气氛难得的温馨。

    没一会儿,崔净月敲门入内,身后跟着崔渠。

    江岁见崔渠也来了,赶紧打了招呼,祖母也慢慢走出来,崔净月手里提着一个药包和一个木盒子,笑着说:“胡奶奶,这是您今晚要喝的药,一会儿给您熬上。”

    随即又晃了晃那木盒子,道:“这是我做的月饼,带来给大家一起尝一尝。”

    胡奶奶乐呵呵地接过,胡奶奶含笑对崔渠道:“平日里净月这孩子,总是把医馆的饭菜打包一份新的给我送来,还不肯收钱。今天咱们家难得摆宴,好歹你们肯来,不然我真是……”

    崔净月解释道:“江公子之前留下了一大笔钱,这都包含在内了的。”

    崔渠也淡淡道:“我们是医者,您住得近,又上了年纪,举手之劳,不必总是挂怀。”

    江岁这才想起,当时林以烛给的一锭银子。

    那时他还怕银子会变成黄纸,所以心有戚戚,后来事情太多,就抛诸脑后了。

    如今想来,倒是真的白银……

    这钱,得记在心里,将来一旦赚到钱,就要立刻还给林以烛,下回见面也得为这事儿再好好谢谢他。

    崔渠平日里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在胡奶奶面前,倒也颇为和气,坐定后还为胡奶奶把了脉,说她身体愈发地好了,随即还想一同去厨房,被胡奶奶劝住,说厨房有自己和贺虹已然足够,崔渠倒也没再强求,只稍微帮着打了下手。

    厨房里不断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贺虹怕小安留在厨房会受伤,火也生好了,便要江岁带着小安在院中玩耍,小安虽然性子腼腆,但也知道江岁是好人,不怎么怕他,只含着糖,瞪着眼睛看着江岁,好像觉得很稀奇一样。

    江岁问她喜欢吃什么,现在念书了没等等,小安都不回答,江岁也只能硬着头皮自说自话,崔净月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笑着过来逗弄小安,小安显然更喜欢净月姐姐,往她怀中一扑,江岁长长地叹了口气。

    见状,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崔渠都难得露出了笑脸。

    待天色渐暗,一桌热腾腾的晚饭便准备好了,其中清蒸鲈鱼、煎鱼、红烧肉都是贺虹端出来的,清炒时蔬、家常豆腐、蛋花汤则是胡奶奶做的,因贺虹知道江岁邀请了林以烛,怕他来了菜不够,又多做了一道三鲜炒肉。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却透着烟火气,香喷喷的。

    小安看着,不断地偷偷抿着唇,显然馋得很。

    胡奶奶道:“好了,都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动筷子吧!”

    众人笑着动了筷子,贺虹拿起筷子,给小安夹了一块红烧肉。

    “慢点吃,小心烫。”祖母笑眯眯地看着小安。

    小安满足地眯起眼:“阿娘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江岁也吃了一口,赞道:“确实好吃,虹姐,你这手艺太好了。”

    贺虹笑了一下,道:“天铭也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可惜……”

    她顿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此时说这个十分不适合,尤其是胡奶奶还在呢。

    江岁定然不想胡奶奶知道贺天铭已离世的事。

    这个年纪的老人,知道一个人离世,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摧折。

    于是贺虹赶紧改口道:“可惜他今日吃不到了……我这次回老家,也不知什么时候再来京城呢。”

    贺虹强忍住眼里的眼泪,低头扒饭。

    胡奶奶顿了一下,她盯着贺虹,似乎已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又看了一眼江岁,江岁垂下眼,胡奶奶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贺虹,道:“我活得时间长了,就晓得,这世上总是有很多事,不如意,不如愿。有时候至亲却不能相伴,甚至要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说不痛苦是假的,可再怎么样,也要好好活着,过好自己的生活,亲人之间,都是一样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只盼着对方好。你过得好,他若看着了,才会安心。”

    这话已几乎挑明了,贺虹低着头,眼泪不断掉入碗中,轻轻道:“嗯。”

    江岁听着,只觉得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他看着祖母也逐渐泛红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祖母何止是在劝贺虹?

    人生大悲之一便是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初自己的父母因病离世,那时的祖母,该多么绝望痛苦?

    但偏偏,自己活了下来,祖母便要拉扯自己长大。

    从小到大,祖母似乎很少在江岁面前表现出老年丧子的悲恸,甚至每次在江岁面前提起他父亲,祖母的语气都是很骄傲,很轻松的。

    如今江岁突然明白了,祖母怎么可能放得下?

    她之所以表现轻松的样子,便是不希望把这份痛苦交由小小的江岁一起承担。

    她宁愿让什么都不懂的江岁维持着懵懂,不必为这些事伤心。但她又巧妙地让江岁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是世上顶聪明、顶正直的人。

    于是,这些年来,江岁对父母充满了敬意和爱意,却没有承受太多悲伤。

    祖母可谓,用心良苦。

    江岁一时也有些鼻酸,但他若也哭了,那简直一发不可收拾了,于是江岁赶紧道:“哎呀,这鲈鱼是清蒸做法么?我之前还没怎么尝过呢,我来试试看。”

    他尽量语调轻快,吃了一口那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赞叹道:“这清蒸鲈鱼好鲜甜!南方菜系和北方菜系真是截然不同,偶尔一尝,实在惊艳,虹姐,你若是想,真可以在京城开个饭馆了!”

    贺虹赶紧抹了眼泪,笑了一声,道:“不是我,是净月做的!她刚进来打了一段时间下手,结果自己做了道这么好的菜,旁边那个煎鱼才是我做的。”

    江岁惊讶地看向崔净月。

    崔净月咬了一下筷子,有点不好意思:“我也就是,随便做的,好吃就好。”

    崔渠闻言,道:“人家夸你,你便受着。好吃就是好吃,有什么好推辞的?”

    崔净月被这么一说,简直更加尴尬了,贺虹忍不住笑了,道:“是真的好吃。不过,净月你和崔大夫都是北方口音,你年纪又这样小,怎么会做江南菜?”

    崔净月有些怀念地道:“阿娘从小带着我四处游历,四海为家。”

    贺虹闻言,露出心疼神色。

    就在此时,外头敲门声突然响起,众人一怔,江岁前去开门,不料一打开门,竟见林以烛一身素白锦衣,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提着两个精致礼盒的秦朗。

    江岁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林以烛一脸无辜:“扶云此言何意?不是你邀我今夜来吃团圆饭的吗?莫非,是秦朗乱传话?”

    他身后,秦朗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江岁赶紧道:“不是不是,是我邀请的,只是我没想到你真会来,快进来。”

    林以烛唇角一勾,与秦朗一同入内,江岁赶紧介绍了一下,说这是定国公的林世子,林以烛也拱手对众人露出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朗声道:“恰逢中秋,想着江兄家中定然热闹,又受此邀,便鲁莽上门了,打扰。”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来意,又显得亲近随和。

    贺虹一见到林以烛,顿时激动不已,连忙擦了擦手就要上前行礼:“林世子!终于见到您了!多谢,多谢您……”

    林以烛快步上前扶住她,温和道:“不必多礼,贺兄亦是我的朋友,相助是应该的,唯叹有些事,到底是做的太迟。”

    贺虹对林以烛千恩万谢,林以烛则态度亲和,举止得体,仿佛一个完美的世家公子。

    江岁在一旁看着,心中却忍不住暗暗吐槽:这人在不熟之人面前,倒是很爱装他那副风度翩翩、平易近人的贵公子模样啊。

    接着,林以烛又转向胡奶奶,姿态谦和有礼地拱手行礼:“晚辈林以烛,见过胡奶奶。想着不便空手前来,知您贵体偶尔欠安,便备了一些薄礼,还有一些是给贺家姐姐的,你们之后要去新地方住,有不少东西需要添置。”

    秦朗赶紧将礼盒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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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可想而知,给胡奶奶的,里头应该是些滋补的好东西,给贺虹的,则是必须之品。

    江岁暗暗咂舌,又想起当初林以烛让自己去“勾引”越娘时说的那套理论,他眼下不得不承认了——只要林以烛想,那么是可以让所有人都感觉如沐春风,非常喜欢他的。

    贺虹自又是一顿感谢,然而一向对谁都慈祥和善的胡奶奶脸上却没什么笑容,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礼盒,又抬眼看了看林以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多谢,坐吧。”

    贺虹有些意外,林以烛脸上的完美笑容也僵硬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岁,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江岁同样一头雾水,他从未见过祖母对任何一个客人如此冷淡。

    江岁只能冲林以烛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好在林以烛也没计较,又对一旁的崔家母女行了礼,崔净月这也是第一次看到传闻中的林世子,多少有些激动,尤其是林以烛还顺口说了句:“一直听扶云同我说,他祖母的病多亏了回春医馆两位女医者,实在令人敬佩不已”。

    这话简直说到了崔净月心里,不过崔渠没什么反应,没有表现得冷淡,但也并不热情,对林以烛的世子身份似乎毫无感觉,她只是盯着林以烛的脸,似在观察什么。

    江岁本以为林以烛只是来走个过场,没想到他竟真的坐了下来,还十分自然地拿起了贺虹添的碗筷,仿佛对这粗茶淡饭毫不在意。

    见林以烛坐下来,贺虹便打开了话匣子,不住地感谢林以烛和江岁,崔净月也忍不住探听江岁和林以烛的书院趣事,大家算是有说有笑。

    唯独胡奶奶,虽然也招呼大家吃饭,但只要话头转到林以烛身上,她便会沉默下来,态度始终疏离。

    桌上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一点,但也没人戳破,大家都乐于装傻,林以烛也像是对胡奶奶的不喜一无所知一般,仍挂着适宜的笑,夸奖饭菜好吃。

    胡奶奶吃完了饭,便说有些饱,要先去熬药,江岁想跟着,却被胡奶奶按下了,说自己去去就回。

    胡奶奶一走,桌上反而安静了下来,显然,大家都不明白——为何胡奶奶对林以烛态度这么冷淡?

    崔渠本一直没说话,似在观察林以烛,眼下见胡奶奶离开了,她竟直接道:“江公子,听闻林世子的案子,你出力甚多?凶手是书院山长的女儿白明染,如今已畏罪伏法,是真是假?她还活着吗?”

    众人都没料到崔渠如此突然,不由得有些奇怪。

    “差不多是如此。”江岁含糊其辞,他不知道崔渠问这些是何意,“白姑娘她的确认罪了。至于是生是死,我不清楚。”

    林以烛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崔渠身上。

    崔渠闻言,突然问:“你惹出这么多争端,出了这么大的风头,是否打算离开京城,回乡避祸?若你打算离开京城,我可以让净月跟着你一起离开,她也需要多加历练。”

    江岁懵了,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

    崔渠这是想把崔净月……托付给自己?

    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明知他“惹出争端”,还让崔净月跟着他,在不知道前路如何的情况下,去历练?!

    崔净月更是满脸通红,急得直跺脚:“娘!”

    一旁林以烛悠哉悠哉地放下了筷子,显然是心情大好,打算看一出好戏,他甚至还举起一旁茶杯,简直将这里当成戏园子了。

    江岁心中一阵无奈,道:“崔大夫此言差矣!如今风波已平,何来辟祸?在下还要参加秋考,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京城。而且您不该将崔姑娘这样随意地交托给别人,尽管她是你的女儿,但她是人,不是什么物品!在下以为上回与您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与崔姑娘之间,绝无半点男女之情!”

    崔净月也忍不住了,她几乎是喊了出来:“娘!您不要再乱点鸳鸯谱了!江公子早有心仪的女子,正是……那位白明染白姑娘。”

    “噗——”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以烛一口茶没忍住咳了出来,眼下正慢条斯理用手帕擦着嘴角,嘴里轻声说着“抱歉”,但眼睛却促狭地看了一眼江岁。

    江岁尴尬得头皮发麻,他不明白,崔净月怎会这么说?!

    崔净月看着江岁窘迫的样子,还以为说中了他的心事,低声道:“那时我去书院给你报信,看到你和白姑娘相处……你看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我一下就知道了。这次,你与林世子捉凶之事,你不愿多谈,也是因为凶手是白姑娘吧?我也知道,所以没有提……”

    江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这顿饭简直没法吃了,原来自己那时对白明染的些许好感,竟然被崔净月看得如此清楚,甚至连自己这次不想多聊林以烛死而复生的案子,都被解读成了是因为心仪白明染。

    而且她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林以烛——的面说了出来!

    林以烛该怎么笑话他的痴傻啊?!

    “崔大夫,这其中,似乎有些误会。”江岁忍着尴尬道,“我的确曾觉得白姑娘很好,清冷出尘,心地善良。但如今,经历了这些事,我怎可能还会……”

    江岁突然发现,自己越试图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移话题:“总之,我对男女之情,从未深想。于我而言,最重要的始终是学业,眼下最重要的是秋考。我定会……全力以赴。”

    一旁一直不明所以的贺虹此时也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道:“是、是啊,先成家,再立业……”

    本以为这么说完,崔渠和崔净月会表示理解,然而没想到,崔渠冷冷地看着江岁,随即突然冷哼了一声,道:“愚蠢。”

    崔净月愕然道:“阿娘?”

    江岁也茫然地抬眼看着崔渠。

    崔渠却什么也没解释,转身离开了。

    崔净月脸重新涨得通红,慌张地向江岁道歉:“江公子,对不住,阿娘她不知道为何如此,实在无礼,抱歉……”

    江岁茫然摇头,崔净月又道:“我、我吃好了,你帮我和胡奶奶说一声,我先去问问阿娘,到底怎么回事。”

    江岁呆在原地,正觉莫名其妙,起身想要去送,却见林以烛使了个眼色,秦朗微微低头,快步追了出去。

    江岁道:“林以烛,你让秦朗干什么去了?”

    林以烛却道:“先吃饭。”

    江岁哪还有心情吃饭,待他囫囵吞枣地把最后一点饭菜吃下后,林以烛也早已搁筷,目光投向一直偷偷盯着自己的小安,对小安笑了笑。

    江岁心思飘忽,生怕小安对林以烛也给好脸色,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十分可笑?

    好在小安显然就是不喜欢大哥哥,看到林以烛对自己笑,赶紧收回视线,埋进了贺虹怀中。

    江岁心中稍感宽慰,道:“虹姐,您带着小安回去收拾一下吧,明日就要出发了。这些碗筷不用管,一会儿我会回来洗。”

    贺虹当然不肯,非要一同帮忙,林以烛却道:“明日多少有些危险,若你们精神饱满,方好在路上保证小安安全。”

    一句话,便让贺虹回了回春医馆。

    一时间,不大不小的小院中,只剩下江岁和林以烛二人,江岁奇道:“你今日出来,定国公岂非警惕万分?”

    林以烛道:“他又不知道我知他的谋划,有什么好警惕的?”

    “这倒是……”江岁想了想,有些尴尬道,“抱歉,我不知道为何我祖母对你这般冷淡。许是有什么误会,这顿饭你恐怕吃得不痛快……”

    “无妨,我本来就不招长辈喜欢。”林以烛云淡风轻地说,“走,我们先去找崔大夫。”

    江岁一呆,虽脚下跟着他走了出去,但仍是疑心重重:“你找她做什么?别又是为了取笑我。”

    林以烛摆摆手,两人走到路边,便见秦朗就站在医馆外头,见林以烛和江岁来了,低声道:“崔大夫回医馆了,在药房里整理药材。”

    江岁这才反应过来,秦朗居然是去跟踪崔渠了,只是见她还是回了医馆,所以便在外等着。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林以烛今夜来,难道并不是为了吃这所谓团圆饭,而是为了……崔渠?

    医馆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柜台附近的一方天地,两人走入医馆,便见崔渠就站在那张宽大的榆木柜台后,正在整理药物,她手中动作不停,道:“怎么,江公子你决定要离京了么,否则来找我做什么?”

    江岁摆摆手,林以烛适时开口:“是在下有事相询。”

    崔渠抬眼,盯着林以烛。

    林以烛脸上的笑意已荡然无存,目光直直地盯着崔渠:“定国公府里,有个因洛鹤香而疯掉的女人,这件事,其实比你想的还要隐蔽。”

    崔渠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江岁。

    但江岁也没料到,自己当初随口说的事,竟会让林以烛亲自上门兴师问罪。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得林以烛继续说:“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府里的人,府外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初在定国公府大闹的林婉。”

    江岁心中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崔渠,却见一瞬间,崔渠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林以烛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说的对吗?崔大夫,或者说,林婉……又或者说,余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