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邢武。
邢武还在门口站着，依然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冯灿很想怼他一句，但想了想还是忍了。
毕竟人家是带路的，而且这条件也不是他造成的，虽然他的态度确实很欠揍。
“谢谢。”冯灿对邢武说了一句。
邢武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晚上锁好门，别乱跑。”
说完就走了。
“灿灿。”晴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这个地方……”晴也顿了一下，“我真的能住下去吗？”
冯灿转过身，看着晴也，她走过去，一把揽住了她。
“能。”冯灿的声音很坚定，“我陪着你呢，有什么不能的？”
晴也没有说话，但她伸手回抱了冯灿。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扎扎亭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在乱七八糟中拉开了序幕。
邢武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身后那间破旧浴室里传来的声音。
“这洗发水是认真的吗？这里面怎么还有渣啊？！”
“别管了，凑合洗吧。”
“这水温也太凉了吧？！”
“忍忍，忍忍就好了。”
“灿灿你帮我看看背后是不是有虫子爬过去了？！”
“没有没有，你看错了。”
“我真的感觉有东西在动”
“我说没有就没有！”
邢武听着这段对话，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想：这两个北京来的大小姐，怕是还要很久才能习惯这个地方吧。
清晨刚蒙蒙亮。
“新鲜的豆腐嘞，热乎乎的豆腐”
“海鲜！刚上岸的海鲜！便宜了便宜了”
“茄子黄瓜西红柿嘞，自家种的，不打农药。”
冯灿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
她正梦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台下是成千上万的观众，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拿着话筒准备开唱。
然后，豆腐两个字把她的美梦砸了个稀碎。
冯灿猛地睁开眼睛，大脑才慢慢开始运转。
哦，对，她在扎扎亭。
冯灿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六点十三分。
六点！十！三！分！
她在北京的时候，这个点她刚躺下没多久，作为一个标准的夜猫子和乐队主唱，冯灿的生物钟是凌晨两点睡、上午十点起，雷打不动。
冯灿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没用。
豆腐两个字穿透力太强了，被子根本挡不住。
她又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还是没用。
“啊啊啊啊啊”冯灿发出一声哀嚎。
隔壁床上，晴也也动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几点了？”
“六点十三。”冯灿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晴也沉默了。
然后她慢慢地、艰难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六点十三？”晴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六点十三。”冯灿说，“而且已经吵了至少十分钟了，也就是说他们六点就开始了。”
晴也的眼睛睁开了一点。
“我要报警。”晴也说。
冯灿愣了一下：“啊？”
“扰民。”晴也坐了起来“早上六点就开始大声叫卖，属于噪音扰民，可以报警。”
冯灿看着晴也这副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晴也，”冯灿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警察来了可能先把你抓走。”
晴也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杀伤力不大，因为晴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灿灿。”晴也的声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虽然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好好好，”冯灿举手投降，“你去报警，我支持你。”
晴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摸索着下了床，她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她走到阳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吵了！！！”
“再吵我就报警了！！！”
冯灿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晴也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载入史册。
晴也喊完之后，转过身来看冯灿，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搞定”的得意。
“好了，”她说，“下面应该会安静了。”
冯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楼下就传来了卖豆腐阿姨的声音
“这楼上小姑娘是新来的吧？哈哈，还挺有意思。”
然后
“新鲜的豆腐嘞”
继续叫卖。
继续大嗓门。
晴也的表情僵住了。
“晴也，”冯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的宣示主权好像效果不太好。”
晴也转过身，走回房间。
“他们……他们可能没听清。”晴也说。
冯灿笑得更厉害了。
“你别笑了！”晴也急了，脸都红了。
冯灿捂着嘴努力忍住笑声。
晴也气鼓鼓地坐到床上，伸手去够镜子。
她有一面小圆镜，是那种随身携带的高级化妆镜。
“啊！！！”
一声尖叫。
冯灿被这声尖叫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晴也把镜子往下一扣，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我的眼睛！”晴也的声音都在发抖。
“眼睛怎么了？”冯灿赶紧凑过去。
晴也颤抖着手，重新把镜子举起来。
冯灿看了一眼，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晴也的眼睑下面有一片明显的淤青，颜色发紫，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天啊，”冯灿脱口而出，“怎么成了熊猫眼？！”
晴也放下镜子，摸着自己的脸，声音带着哭腔：“我怎么见人啊……”
“别急别急，”冯灿赶紧安抚她，“可能是过敏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咬了？我看看，左眼像是被蚊子咬的，右眼……右眼像是……”
冯灿凑近了看，忽然恍然大悟。
“晴也，你昨晚是不是趴着睡的？”
晴也想了想：“好像是，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就趴着睡了。”
“那就对了！”冯灿说，“你右眼是睡觉压的！枕头太硬了，你压了一晚上，把眼睛周围的皮肤压淤血了！”
晴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微微颤抖。
“我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声音很轻，“像不像被人揍了？”
冯灿认真地端详了一下：“不像被人揍了。”
晴也松了一口气。
“像被人揍了两拳。”
“冯灿！！！”
“开玩笑开玩笑！”冯灿赶紧举手投降，“没事的，肯定能看好，走，咱们去医院看看。”
晴也瞪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完了三个大字，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眼睛，她没时间跟冯灿算账。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