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无获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很好听。
“你怕什么？”他说，声音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我又不会吃了你。”
冯灿缩着脖子，斜着眼睛看他，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刚才明明就想亲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源无获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又笑了。
“好了，”他说，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逗你了。”
冯灿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双手护在胸前，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源无获看着她，眼睛里有了一丝，冯灿不确定那是什么，但看起来有点像委屈？
“陪我吃个饭，好吗？”源无获说。
冯灿愣住了。
“啊？”
“陪我吃个饭，”源无获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再说一遍你听好了”的耐心，“就一顿饭。”
冯灿的大脑再次卡壳。
她看了看源无获那张和厉劫一模一样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墨黑色的衣袍。
“你”她张了张嘴，“你把我从韦府引出来，就是为了让我陪你吃饭？”
源无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冯灿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冯灿更加困惑的事情。
他装可怜。
源无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表情。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没有朋友，”他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的痕迹，“没有亲人，没有人陪我吃饭，一个人吃饭好寂寞的，你知道吗？看着满桌的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分享，那种感觉”
他抬起头，看着冯灿，眼睛里竟然真的有一点水光。
“我就想有一个人陪我吃顿饭。”
冯灿看着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是装的，他一定是装的，你看他那张和厉劫一模一样的脸，厉劫那种人会装可怜？不可能，这个人肯定是装的。
但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软了。
也许是因为他那双眼睛里的水光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也许是因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这几个字戳中了她的某个软肋。
也许是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在天界的时候，虽然有很多神仙认识她，但真正能说上话的也没几个。
她爹整天忙着布星，她妈整天织那件永远织不完的毛衣，月下仙人，好吧，月下仙人倒是挺喜欢她的，但那个老狐狸每次找她都没好事。
“那，那好吧。”冯灿听到自己说。
说完她就后悔了。
源无获的表情瞬间从“被遗弃的小狗”变成了“偷到鱼的猫”。
他的嘴角上扬。
“走吧，”他说，伸出手，“我知道一家酒楼，菜做得特别好。”
冯灿看着他的手，没有去握。
“你带路就行，”她说，把手藏在身后，“我跟着。”
源无获看了看她藏在身后的手，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没有强求，收回手，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冯灿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源无获把她带到了洛阳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
源无获一进门，小二的眼睛就亮了。
“源公子！”小二迎上来，态度殷勤得像见了亲爹，“还是老位置？”
“嗯。”源无获点了点头，然后侧身看了冯灿一眼，“两位。”
“好嘞！楼上雅间请！”
小二引着他们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雅间。
窗户开着，能看到街上的车水马龙，桌上铺着桌布，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冯灿走进去，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源无获坐在她对面。
小二递上菜单，源无获看都没看，直接开始报菜名。
“红烧肉，要五花三层的那种，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他说。
冯灿的耳朵竖了起来。
“糖醋鱼，要新鲜的鲤鱼，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要酸甜适口。”源无获继续说。
冯灿的嘴巴开始分泌唾液。
“桂花糕，要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那种，桂花要撒得均匀。”源无获又说。
冯灿的眼睛瞪大了。
“还有银耳莲子羹，银耳要炖到软糯，莲子要去心，冰糖要放得不多不少。”源无获合上了菜单，“就这些。”
小二记完了菜名，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雅间里只剩下冯灿和源无获两个人。
冯灿盯着源无获，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她问。
红烧肉，糖醋鱼，桂花糕，银耳莲子羹。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巧合。
源无获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丝狡黠的光芒。
“猜的。”他说。
冯灿不信。
“你昨晚是不是在韦府厨房外面？”她追问，“你是不是看到我吃东西了？”
源无获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冯灿倒了一杯茶。
“我没有在厨房外面，”他说，把茶杯推到冯灿面前，“但我知道你的一切。”
冯灿愣住了。
知道她的一切？
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问个明白，但源无获已经转移了话题。
菜很快就上来了。
冯灿一开始还端着，吃得很矜持，小口小口地夹菜，细嚼慢咽，像个大家闺秀。
但吃到第三块红烧肉的时候，她放弃了。
“好吃！”她大口大口地吃着，嘴角沾着酱汁，完全不顾形象了，“这个红烧肉比韦府的好吃！这个糖醋鱼也好好吃！这个桂花糕——唔唔唔——”
源无获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
他只是看着冯灿吃，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满足，像是欣慰，又像是怀念。
“你怎么不吃？”冯灿含混不清地问，嘴里还嚼着一块糖醋鱼。
“我不饿，”源无获说，“看你吃就好。”
冯灿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但她没有多想，因为她实在太饿了，不对，她昨晚才吃了一顿大餐，不应该这么饿。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菜，她的胃口就像是打开了闸门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她吃了大半盘红烧肉，一整条糖醋鱼，三块桂花糕，两碗银耳莲子羹。
吃饱喝足，她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源无获看着她的样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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