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在她前方三步远的距离。
它穿过竹林，绕过假山，飞过一片花园，然后从韦府的侧门飞了出去。
冯灿跟着它，穿过了侧门，来到了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蝴蝶在小巷中飞了一段，然后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再拐了一个弯。
冯灿跟着它左拐右拐，上坡下坡，穿过了不知道多少条巷子，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户人家的门口。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这只蝴蝶，但她就是觉得必须跟着。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是命令，不是控制，更像是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跟着它”，然后身体就照做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怀疑。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冯灿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陌生的巷子。
冯灿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这是哪儿？”她小声问自己。
那只蝴蝶没有回答她，它停在了巷子尽头那扇木门的门环上，翅膀一开一合，好像在等她过去。
冯灿走过去，伸出手，想摸摸那只蝴蝶。
蝴蝶没有飞走，它从门环上飞起来，轻轻落在冯灿的指尖上。
冯灿低头看着指尖上的蝴蝶。
“小家伙，”冯灿说，声音轻轻的，生怕吓到它，“你这是把我带到哪儿了？”
蝴蝶在她指尖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飞起来，在她周围绕了一圈。
冯灿看着那只蝴蝶在她身边翩翩起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我这么招小动物喜欢的吗？”她自言自语，嘴角翘了起来，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在天界的时候，她就不怎么招小动物喜欢。
天界的仙鹤看到她都绕着走，锦鲤看到她就把头埋进水里。
她一直觉得自己大概是天界最不受动物欢迎的神仙，没想到到了地上，蝴蝶居然主动往她手上停。
看来地上的小动物比天界的有眼光。
冯灿正得意着，眼前的蝴蝶突然变了。
不是飞走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变了。
那只黑色的蝴蝶在一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刺得冯灿不得不眯起眼睛。
光芒散去。
冯灿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身墨黑色的衣袍，衣料厚重而考究，袖口和领口处绣着暗金色的纹样。
冯灿看着这张脸，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这张脸她认识。
太认识了。
“厉劫？！”冯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变成蝴蝶了？！
那个男人看着她，嘴角缓缓上扬。
不是厉劫那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的笑，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猫看到老鼠从洞里探出头来的笑。
自信的，慵懒的，带着一种“我终于等到你了”的满足。
“我不是厉劫。”他说。
他的声音和厉劫很像，低沉，平稳，但多了一丝厉劫没有的东西，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甜腻。
冯灿愣了一下。
不是厉劫？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黑衣，黑发，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梁，这不就是厉劫吗？
“你不是厉劫？”冯灿又问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怀疑。
那个男人低低地笑了笑。
“我叫源无获。”他说，然后一步步走向冯灿。
他的目光落在冯灿的脸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冯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源无获没有给她退后的机会，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很凉，但力道很稳，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后退，又不会让她觉得被禁锢。
冯灿感觉到那只手贴在她的腰侧。
冯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是因为别的，好吧，确实是因为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揽住她的腰，而且这个男人还长着一张和厉劫一模一样的脸，这让她的大脑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厉劫你这是干什么！”冯灿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源无获没有松开，反而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一些，他的气息拂在她的额头上，凉凉的。
“我说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我不是厉劫，我叫源无获。”
冯灿的大脑飞速运转。
源无获。
源无获。
“啊？”冯灿的脑子彻底卡壳了。
源无获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困惑的眼睛，嘴角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手。
不是那种“好吧我放弃了”的松开，而是那种“你不记得我，我有点失望”的松开。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落，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好像在克制什么。
冯灿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更像是失落。
一种很轻很淡的失落，然后很快就消失了。
但冯灿看到了，因为她就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的睫毛。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叫源无获的人，好像认识她。
不，不是认识，是认识很久了那种认识。
但她是真的不认识他啊。
冯灿在脑子里把五百多年的人生经历快速过了一遍。
天界，璇玑宫，她爹，她妈，润玉陛下，月下仙人，布星台，星河，还有那些她偷吃过梦的神仙们。
没有，没有源无获这个名字，没有这张脸，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那，蝴蝶公子，”冯灿斟酌了一下措辞，“哦不，源公子，你认识我？”
源无获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你不记得源无祸？”他问，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试探。
冯灿歪着头想了想。
“啊？”她说，然后摇了摇头，“我真不认识你。”
源无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那种“你惹我生气了”的皱眉，而是那种“你不记得我了，我该怎么办”的皱眉。
他的表情从失落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恼怒？
冯灿不确定那是不是恼怒，但源无获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点，眼睛里的光芒也暗了一分。
他突然凑近了她。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近到冯灿能看清他瞳孔中那点光芒，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吐出的温热气息拂在她的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冯灿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你要干什么？！”她猛地转过脸，把下巴埋进自己的肩膀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