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叔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点头:“知道!”
孟晚音急忙脱下大氅盖在谢悸身上,遮挡住所有的血迹。
平叔则指挥着心腹护卫,“快!动作轻点!把大人抬去慕音院!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靠近!”
平叔转头立刻吩咐去找御医!
“不能找御医!”孟晚音再次拉住平叔。
御医是宫里的,会有风险!
平叔却道:“放心,张太医是大人的人,可以放心用!”
孟晚音闻言只能点头!
“好,那对外只说,大人在灵山寺祈福时受了风寒,旧疾复发,需要闭门静养,谢绝一切访客!”
“是!!”平叔点头!
首辅府一瞬间陷入恐慌之中。
人影在雪地里匆忙穿梭,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孟晚音守在床边,满脸的担忧之色!
“谢悸,你千万别死,给我挺住啊……”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
孟晚音在床榻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不时探一探谢悸那滚烫的额头。
心里的慌乱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阿悸!”
一道略显急促慌乱的女声传来。
孟晚音回头,看见面色苍白的沈安澜。
沈安澜快步冲到了床榻前。
待看清榻上谢悸惨白的脸时,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怎会伤得这般重?”沈安澜声音颤抖。
孟晚音没有选择隐瞒。
她知道,也瞒不住沈安澜的!
“沈姐姐……”孟晚音深吸口气,实话实说!
“我们在从灵山寺回京的途中,遭遇了刺杀。”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沈安澜的神色。
她以为沈安澜惊慌失措,厉声质问她为何没有护好谢悸。
毕竟,如今的谢悸是沈安澜唯一的依靠,若是谢悸倒了,这首辅府的天也就塌了。
然而,沈安澜只是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强行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那些杀千刀的……”沈安澜咬牙切齿,显然是恨极了!
她看着满脸无措与自责的孟晚音,反倒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孟晚音冰凉的手。
“小七,难为你了。这一路上,你吓坏了吧?”
孟晚音微微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沈姐姐……你不怪我,不生气吗?”
“傻丫头,我生谁的气?生阿悸的气,还是生你的气?”
沈安澜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榻上昏迷不醒的谢悸身上,眼底流露出浓浓的哀伤与无奈。
“他如今位极人臣,权倾朝野,这天底下想要他命的人,多得能从这相府排到九门外。这些年里,明枪暗箭、下毒刺杀,他遭遇的次数连我都数不清了。我从一开始担惊受怕,到如今……竟也生生逼着自己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让孟晚音心口一阵发闷。
她呆呆地看着沈安澜,又转头看向榻上的谢悸。
在她的记忆里,谢悸还是那个在清水镇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清贫却傲骨铮铮的少年。
他会因为她的一句夸赞而红了耳根,也会在深夜的油灯下,不知疲倦地抄书写字。
她知道他后来成了首辅,成了书里的大男主,风光无限,杀伐决断。
可她从未想过,在她离开的这七年里,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次九死一生,才终于踩着刀尖与鲜血,走到了今日这万人瞩目的高位?
他身上的伤口,究竟有多少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次次撕裂又愈合的?
“张太医,您快着点啊!”
平叔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屋内的悲戚。
转眼间,平书引着一位老者背着药箱,疾步走了进来!
“放心,多少次,死不了!”张太医倒是淡定的很!
但也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搭上了谢悸的脉搏。
只是一瞬,张太医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他急忙剪开谢悸胸前黏连着血肉的衣衫,露出那道狰狞、翻卷着的伤口。
“哎哟,我的首辅大人呐!”张太医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往外拿金创药和银针,一边忍不住嘀咕。
“您这又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这一剑若是再偏上半寸,老夫今日便只能给您准备后事了!”
孟晚音咬着唇,站在一旁默不作声,额头上满是冷汗。
张启年、太子……这些名字在朝堂上动一动便是地裂山崩,她一个名义上的婢女,哪里敢多说半个字。
沈安澜见张太医还在唠叨,当即脸一沉,厉声道:“张院判!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说这些废话?快些施针止血要紧!”
“别急别急,老夫这就施针!”
张太医神色一肃,手中的银针落下,极快地封住了谢悸伤口周围的几大要穴。
又拿出针线一点点缝合了伤口!
孟晚音惊讶这时候竟然会有这么先进的手术缝合术。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孟晚音和沈安澜并肩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不断被血水染红的纱布。
整整一个时辰。
张太医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淌,缝完最后一针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有些虚脱地跌坐在椅子上。
“好了,他命大,这一剑虽险,却并未伤及肺腑。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失血过多,加之风邪入体,今夜必然会起高热。”
张太医一边擦着汗,一边神色凝重地叮嘱:“今夜是最凶险的时候,必须派人寸步不离地守着。若是能熬过今夜,烧退下去,他的命便算是保住了。”
沈安澜身形晃了晃,孟晚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沈姐姐,这里有我守着,你先回去歇息吧,若是有什么动静,我立刻让人去唤你。”孟晚音看着沈安澜想也没想的就脱口而出!
沈安澜看着孟晚音坚定担忧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好,那今夜便辛苦你了。小七,阿悸的身子……便交托给你了。”
送走了沈安澜和张太医,原本喧闹的屋子再度安静了下来。
深夜,万籁俱寂。
屋外的风雪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孟晚音坐在床榻边的脚踏上,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的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