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的莺莺燕燕还在使劲浑身解数地折腾。
她小心翼翼地拿余光去瞥谢悸,心里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依照谢悸平日里的性子,下一刻,这四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怕是要被直接乱棍打出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谢悸虽然沉着脸,但清冷的嗓音在院落里荡开:“既然是张总督的一番深情厚谊,本大人若是不收,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将人收下吧。”
“嗯?”
孟晚音一个没忍住,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巴微张,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收下了?
不仅是孟晚音,连一旁的管家也愣了片刻,才呐呐地应声:“是……老奴这便去安排。”
那四个美人登时面露喜色,挑衅般地剜了孟晚音一眼,扭着腰肢便跟着管家往后院的偏房走去。
孟晚音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忍不住在脑海里和系统吐槽。
【系统,你快瞅瞅!嘴上说着两袖清风,身体倒是诚实得很,一看到大胸长腿就挪不开步了!我啐!】
然而,还没等系统回应,她便冷不丁撞上了谢悸那双深邃幽暗的凤眸。
谢悸冷冷地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弧度,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
孟晚音咬了咬牙,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快步跟了上去。
可谁也没想到,这四个美人在谢府的好日子,仅仅维持了不过一夜。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京城两江总督张启年借宿的行馆门前,便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四个巨大的麻袋被毫不怜惜地从谢府的马车上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守门的侍卫吓了一跳,连忙拔刀上前。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质问,絮白的随从便冷着脸,将一封公文甩在了他们脸上,随后驾车扬长而去。
侍卫们战战兢兢地解开麻袋,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麻袋里装的,赫然是昨日张启年千挑万选、眼巴巴送进谢府的那四个绝色美人!
只是此时,她们哪里还有昨日的半点娇媚?
一个个衣衫凌乱,发髻散落,脸上满是惊恐的泪痕,嘴里塞着破布,冻得瑟瑟发抖。
而那封公文上,力透纸背,只写了一句话:
‘张总督所赠之人,手脚不干净,竟敢夤夜潜入本辅书房,意图盗窃朝廷机密与府中财物。念及张总督初犯,本辅不欲将事情闹大,特将人原样奉还。’
行馆内,张启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四个美人,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险些喷了出来。
盗窃首辅财物?
借她们十个胆子她们也不敢!
这分明是谢悸那厮设下的套!
可偏偏,他有口难言。
若是去辩白,便等同于承认自己送人过去是别有用心。若是不辩白,这罪名还是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一时间,整个京城流言四起。
有人说谢首辅铁石心肠,辣手摧花。
也有人传言谢悸暴虐成性,残忍嗜杀,连那般娇滴滴的美人都能毫不怜惜地装进麻袋里扔大街上。
接连几日,谢府里的气氛也凝重的让人喘不上气!
下人们平日里连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那位阎王爷的霉头。
落得个跟那四个美人一样的下场。
孟晚音这几天更是夹起尾巴做人。
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不露面就不露面,极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心里,早就把那个自作聪明的张启年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送什么不好送女人!
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孟晚音深夜躺在穿上,一边撕扯着被子,一边在里跟系统对话。
【好不容易跟谢悸缓和了那么一丁点关系,累计了可怜巴巴的3点好感度。这下可好,全给那四个狐媚子搅黄了!一朝回到解放前,气死我了!】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宿主请注意,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请尽快采取安抚措施,避免生命值受损。】
【安抚?他现在就是个炸药桶,我凑上去不是找死吗?】
她只能唉声叹气的睡了过去!
翌日是夜。
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啪啪作响。
书房里,谢悸一袭玄色常服,面色冷峻地坐在案前,手中握着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孟晚音端着热茶,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茶盏放在案旁。
却听见谢悸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今夜不用你伺候了,先回去吧。”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疲惫与戾气。
孟晚音脚步一顿。
她看着谢悸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以及他紧抿的薄唇,不知怎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竟微微刺痛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烦躁,压抑。
“是,大人。”
孟晚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可身子却没动。
她深吸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一般,轻声开口:“大人……京中的那些流言蜚语,您莫要往心里去。那些人,根本就不了解您。”
谢悸握笔的手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深邃漆黑眼里,闪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冰冷的嗤笑。
“流言?我行事,何须向旁人解释。”
他盯着孟晚音,声音低沉得宛若实质:“况且,听你这语气……你很了解我?”
那目光太过锐利。
孟晚音心头一颤,慌乱了一瞬,但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迎着谢悸审视的目光,没有退缩,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烛火。
“小七自然也是不了解大人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柔却无比真诚:“小七身份卑微,猜不透大人的心思。只是……小七不想看到大人不开心。”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刻意的讨好,却让谢悸整个人愣住!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眼里没有任何算计与虚伪。
眼睛亮得像是一汪清泉。
忽然间他又把他与记忆中那个坠落悬崖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谢悸定定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原本到了嘴边那些尖酸刻薄、讽刺她别有用心的话。
在看清她眼眸时,终究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