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端庄得体的沈小姐,此刻心里是不是正嘲笑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呢?
孟晚音一把推开沈安澜的手,力道不大,但拒绝的意味十足。
她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奴婢告退。”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孟晚音消失在门口,沈安澜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谢悸,那张俊脸依旧黑得像锅底。
“阿悸,你不该这样对她,太让人难堪了。”
“难堪?”谢悸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坐回椅子上,语气里满是烦躁和嘴硬。、
“她不过一个丫鬟,你看看她刚才那是什么态度!没规没矩,还敢对我甩脸色!”
“她是丫鬟之前,也是孟家的七小姐。”沈安澜的声音清冷了几分。
“你莫不是忘了?”
他瞬间哑火了。
沈安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她如今还病着,你又何必跟她置气。收收你的脾气吧。”
她说着,将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我让厨房给你炖的,喝了吧,我先回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留下谢悸一个人,对着那碗汤,和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无言。
另一边,孟晚音一头扎进被子里。
气闷的捶着床,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正委屈着,门外传来沈安澜的声音:“小七,我能进来吗?”
孟晚音一听,沈安澜怎么来了?
看笑话看得还不够吗?
她真想说不能,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的身份,哪有说不的资格。
孟晚音赶紧起来去开门!
沈安澜见她眼睛红红的,心里叹息!
“你别往心里去,阿悸他就是那个脾气,嘴硬心软,不是有心要为难你的。”沈安澜拉着她坐下,柔声安慰道。
孟晚音心里冷笑,嘴硬心软?
那也得看是对谁。
她不知道沈安澜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能面无表情地应付:“知道了。”
那疏离又冷淡的态度,让沈安澜有些无奈。
她以为孟晚音还在气头上,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别看他嘴上说得难听,其实心里是愧疚的。你回来时发烧的昏迷不醒,还是他亲自派人去宫里请了张太医来给你看诊。那可是宫里专给太后娘娘请脉的太医,寻常人家想请都请不到。”
孟晚音眼里满是错愕。
请太医?给她?
沈安澜看着她的反应,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怅然:“他那个人,对你发这么大的火,或许是把你当成她了,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吧。”
“你别放在心上,他大概只是,想起那位了。”
听到沈安澜的话,孟晚音心瞬间一紧!
她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孟晚音心里忍不住冷笑。
她现在应该明白了沈安澜心里的弯弯绕绕了。
沈安澜说得好听,口口声声是在安慰她,可字字句句,哪个不是在宣示主权,又或者是……在利用她?
在沈安澜眼里,自己这个孟小七大概就是一个送上门来的、最好拿捏的棋子。
只要给点甜头,再敲打敲打,还不得任由她拿捏!
这么看来,沈安澜这是想用她去讨好谢悸。
好稳固她自己在首辅府、乃至谢悸心中的特殊地位吧。
猫哭耗子假慈悲。
拿一个死人来压她,是想告诉她,就算她再怎么蹦跶,也永远比不过那个已经死了七年的孟晚音?
不过,孟晚音也心里叹了口气。
看穿了又如何?拆穿了又如何?
她如今不过是个仰人鼻息、连命都攥在系统手里的炮灰女配,根本没有和沈安澜叫板的资本。
“奴婢明白。”孟晚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妥帖而温驯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大小姐说的是,是奴婢一时糊涂,没分清主次。奴婢不过是个下人,哪能跟……那位贵人比。今儿个是奴婢失仪,明天就好了。”
沈安澜见她虽然温顺地应下了,可眉眼间依旧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倔强与疏离,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姑娘,心防太重,骨子里傲着呢。
“你是个通透的姑娘,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沈安澜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
“你还病着,今晚又受了惊,早些歇息吧。有什么缺的用的,尽管派人来和我说!”
这话一听就是当家主母的派头。
孟晚音心里冷笑,都已经掌管中馈了,还和她装什么温婉善良的人设?
孟晚音低下头压下眼里的冷意!
片刻后,沈安澜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有些折痕的裙摆,作势要往外走。
孟晚音暗自松了口气,刚要起身上前相送。
走到门槛处的沈安澜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小七。我记得当年那位最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冬日里最喜那开得艳丽的红梅,总嫌后山那片白梅寡淡无趣,跟哭丧似的。你可千万不要把红梅带进阿悸的书房!”
孟晚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她分明最讨厌红梅那股子俗气的艳红,总说白梅傲雪才显风骨。而且,红梅的花粉她闻了容易起疹子,怎么会……”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孟晚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如坠冰窟,连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该死!
她怎么就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孟晚音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怎么能忘了,现在的自己是孟小七!
沈安澜看着她,那一双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深、极复杂的光。
“奴婢的意思是!”
孟晚音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乱:
“奴婢为了不在大然面前出错,就私下里偷偷查过许多关于那位孟姑娘的往事。所以,这才知道。”
这个补救的理由,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