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单膝跪在落雁镇外。太阴法剑的剑刃深深刺入冻土,剑身周围的冰层开裂,发出微响。
雪花落在她红衣上。没有融化,只是堆积在她的肩头和发丝间。她大口喘息着,呼吸在空气里化作白雾。强行跨越时空带来的撕裂感,还在神经末梢里跳动,痛觉直达骨髓,啃食着每一寸血肉。
她握紧剑柄,试图将法剑拔出,支撑自己站直。就在手臂肌肉绷紧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停住了。
半空中飘落的雪花,诡异的悬停在原处。它们保持着各种倾斜姿态,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定格在半空。呼啸的风声也在同一瞬间彻底消失。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没有声音,没有运动。只有绝对的静止。
“真见鬼,这也算热烈的欢迎仪式?”苏长安在心里冷冷的吐槽。
没有预兆。一股无形却浩瀚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轰然压下。
这和时间长河里那种粘稠的冲刷感完全不同。这是这方三千年前的真实天地,正在对她进行本能的驱逐。她是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异类,一个强行闯入的致命威胁。
空气里出现黑色扭曲裂纹。裂纹在虚空中蔓延,交织成碎裂的巨网。空间正在被挤压到崩溃边缘。脚下的冻土无声的龟裂,周围几棵干枯的树木瞬间化作细微木屑,连断裂的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这种排斥力在短短一息之内,瞬间升级为致命的绞杀。
苏长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体内的天狐本源,突然完全失去了控制。
那股力量在经脉里狂暴的沸腾起来,遇到了一生之敌般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抗拒。血液在血管里逆流,疯狂的冲击着心脏。
“唔……”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口鲜血猛的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洒在面前的雪地上。
那血液里带着暗红色的本源光芒,在接触到雪地的瞬间,发出刺耳声响。积雪被瞬间融化出一个深坑,刺鼻的铁锈味混合着狂暴的能量波动在凝滞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她的内脏同时承受着万刃切割的剧烈痛楚。剧痛让她握着剑柄的指骨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苏长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咬着牙,忍着撕裂灵魂的剧痛,大脑在极限状态下飞速运转。她瞬间明悟了这股致命绞杀的来源。
在这个属于三千年前的时间节点上,那只在风雪里救下少年李长庚的古天狐,还真真切切的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同一个时空下,天道的法则绝对不允许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顶级天狐本源。这是世界运行的最底层逻辑,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世界怎么可能容得下两个相同的怪物?天道那可怜的胃口根本消化不了这个!”她冷冷的在心里吐槽。
身上的本源气息触发了时空悖论。世界正在启动强制的抹杀程序,要将她这个多余的异数彻底清除干净。
天穹之上,原本灰蒙蒙的雪云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厚重的云层迅速向着中心区域翻滚坍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漩涡的最深处,隐隐透出令人心脏发紧的深红色雷光。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浓烈的焦糊味,苏长安的头发不受控制的微微飘起。那不是普通的雷霆。那是天道意志的劫罚。
那道红色的雷光正在云层后方游走。它通过本源气息的牵引,精准的锁定着下方这股属于大圣境巅峰的异端力量。
苏长安毫不怀疑,一旦那道红色的劫雷劈落,她连一丝灵魂的残渣都不会剩下。那将是真正的物理与灵魂层面的双重抹除。
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苏长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抹令人胆寒的狠戾。她没有半点迟疑。
眉心处的太阴月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清辉。她直接调动了这件圣物的力量,将极致的极寒法则反向倒灌进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种近乎自残的防御手段。极寒的法则之力化作冰冷的钢锯,顺着她的经脉一路向下刮削。
她强行将那条躁动沸腾的天狐第七尾,连同所有暗红色的本源气息,一层一层的彻底冰封。她将它们死死的镇压在识海的最深处,不让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
经脉被冻结的痛苦,丝毫不亚于被天道绞杀。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寒冷和剧痛而微微颤抖,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随着天狐本源被强行切断了与外界的感应,天空中的异变立刻做出了反应。那道正准备劈下的红色劫雷,在云层中出现了明显的停顿。沉闷的雷声在天际回荡,透着失去目标的疑惑。
那种被死死锁定的气机,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劫雷失去了猎物的气味,在云层后方游移不定。
周围凝滞的空气也出现了松动。悬停在半空的雪花重新开始缓慢的飘落。天地法则那种不讲道理的抹杀之力,有了那么一刹那的减弱。压在肩膀上的无形重压稍微松懈了一分。
但这还远远不够。苏长安能感觉到,自己大圣境巅峰的修为底蕴,在这片天地里依然极其显眼。周围的时空壁垒还在她的力量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她做得更绝。一把将太阴法剑从冻土中拔出,直接将其收入识海深处。紧接着,她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
没有任何犹豫,她以极其狠辣的手法,连续点在自己身上的三十六处死穴上。
第一指落在胸口,心脏的猛烈跳动瞬间漏了一拍,血液的奔涌被强行截断。第二指点在气海,灵力的漩涡瞬间停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每一次手指的落下,都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她对自己下手,比对任何敌人都要冷酷。她将自己那一身足以移山填海的通天修为,彻底封死在枯竭的经脉里。
随着修为被一层层强行上锁,身上那件流转着法则光芒的红衣,也迅速失去了所有的神异。华丽的光泽褪去,柔软的质地改变,最终化作了一件粗糙、单薄的旧红布袄。
当最后一丝属于修行者的灵力波动从苏长安的身上彻底消失时,苍穹之上的血色劫云终于完全失去了目标。
那团红色的雷光在厚重的云层里不甘的翻滚了几下,做着最后的搜寻。最终,它没能找到那个该死的异端。劫云缓缓散去,黑色的漩涡重新化作了灰蒙蒙的雪云。
狂风再次卷起地上的大雪,呼啸着从天空中扑了下来。
苏长安成功了。她用这副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躯壳,彻底骗过了三千年前这个死板且无情的天道法则。
刺骨的严寒瞬间穿透了那件单薄的红布袄。
苏长安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凡人躯体带来的虚弱与冰冷。没有了灵力的护持,这风雪化作生锈的刀片,一下又一下的割在皮肤上。
她在心里清楚的确立了一条铁律:在这个时空里,无论遇到什么情况,绝不能再随意动用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一旦气息泄露,天道的抹杀会瞬间降临,绝不会再有第二次骗过去的机会。
她抬起冻得有些发红、甚至开始失去知觉的手背,随意的抹去唇边残留的暗红色血迹。她伸出双手,把单薄的衣领往上拉了拉,紧紧的裹住脖子,试图留住身体里仅存的一点热量。
迎着漫天呼啸的风雪,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迈开步伐。积雪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的雪水渗进靴子里,带走脚底的温度。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朝着前方那座破旧的落雁镇牌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