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踩着李长庚留下的那缕鸿蒙紫气痕迹,在这片灰白的岁月之水中快速穿行。
粘稠的河水不断的冲刷着她体表的红蓝双色法则晶甲,发出一阵让人心底发毛的摩擦声。
这种声音刺耳且连绵不绝,听得人牙根都在发酸发软。
但她的步伐没丝毫停滞,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死死的锁定着前方不断延伸的荧光血痕。
这该死的地方简直是个走一步陷一步的大烂泥坑!
苏长安在心里快速的做出了判断。
随着她不断向着长河的深处挺进,前方的灰白迷雾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水流的涌动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翻滚,而是开始呈现出某种具有规律的旋涡状。
苏长安透过浑浊的河水,隐约看到前方水域的尽头,悬浮着一片巨大且清晰的幻影。
那是一座被漫天大雪完全覆盖的古镇轮廓。
破旧的木制房屋错落有致的排列着,街道上积压着厚厚的白雪。
在那个幻影的最前方,立着一座破旧的牌坊,上面依稀可以辨认出落雁两个字。
苏长安的瞳孔在这一刻微微收缩。
她体内属于天狐本源的血脉共鸣,在此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血液里某种古老的记忆正在苏醒。
她认出了那个幻影。那正是三千年前,古天狐与少年李长庚在风雪中重逢的落雁镇。
那缕属于鸿蒙紫气的痕迹,径直没入了那片大雪幻影之中。
毫无疑问,这便是李长庚逆流而上所锁定的绝对坐标。他想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跑回过去?见鬼去吧你!”苏长安低声吐出一句话。
就在苏长安压低身体,准备加速冲入那片幻影的时候,时间长河属于天道意志的自我修正机制轰然触发。
原本还算平静的水流在瞬间变得无比狂暴,一道厚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灰白岁月屏障,毫无征兆的从河底升起。
它粗暴的横亘在苏长安与落雁镇的幻影之间,将指引方向的紫气痕迹生生切断。
这道岁月屏障爆发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排斥力。
它试图将苏长安这个根本不属于过去时空的异数,强行推回到她原本该待的未来。
这种排斥力并没有具体的形态,但它却化作了实质的重压,狠狠的砸在了法则晶甲上。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晶甲表面瞬间崩开了数道深邃的裂纹。
周围那些原本在长河中漫无目的游荡的残魂,被这股属于天道级别的排斥力所震慑。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在这种无声的哀嚎中,瞬间溃散成了虚无。
这道屏障展现出了一种不可撼动的死寂威压,在警告所有试图跨越界限的生灵。
面对这种足以将一名大圣境强者的肉身彻底碾碎的岁月挤压,苏长安的脊背却没有弯下半分。
她冷哼了一声,眉心处的太阴月珀随之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她将体内的极寒法则催动到了极限。
幽蓝色的清辉顺着经脉狂涌而出,死死的填补住了法则晶甲上的裂缝。
她就这么硬生生的顶住了岁月屏障那排山倒海的推力,将自己的身形死死的钉在了原地,任凭风浪再大也休想撼动她半分。
稳住身形的下一个瞬间,苏长安伸出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太阴法剑的剑柄。
她将天狐第七尾那种不讲道理的蛮横伟力,毫无保留的灌入了剑身之中。
她猛然向前踏出了一大步,靴子在虚无的河底踩出了一圈实质的波纹。 剑锋带着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刺目光芒,狠狠的刺入了岁月屏障的表层。
这两种属于不同极端的顶级力量的碰撞,让周围上百丈范围内的岁月之水陷入了剧烈的沸腾。
长河深处用来维持秩序的法则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嘶鸣。
原本坚不可摧的岁月屏障,在剑锋的压迫下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表面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灰白的涟漪。
随着力量僵持的持续,苏长安清晰的感知到,对抗时空法则正在疯狂的抽干她的神魂底蕴。
识海深处传来了一种难以忍受的、来回撕扯搅动的剧烈痛楚。
这种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让她的双手都开始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在这里久拖。
时间拖得越久,天道的修正力量就会越强。
苏长安毫不犹豫的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将最后一口纯粹的天狐精血,直接喷洒在了太阴法剑的剑刃之上。
剑锋上的光芒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发生了一种诡异的质变。
它瞬间化作了一把实质的血色冰刃。
这把冰刃散发出了一种连周围的时空都能被彻底冻结的恐怖气息,暗红色的冰晶顺着剑格一直蔓延到了她的手背上。
“给我破开!”
苏长安厉喝出声。
她双臂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根根暴起。
她握着那把血色冰刃,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凭借着纯粹的暴力,悍然劈下。
伴随着一声震得人耳膜都要裂开的巨大轰鸣声,那道厚重的岁月屏障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的斩开。
一道长达十丈的巨大裂缝出现在了屏障的中央。
三千年前落雁镇那刺骨的风雪气息,顺着这道裂缝狂涌而出。
冰冷的雪花打在苏长安的脸上,带来了一种无比真实的触感。
时间长河的流动在这一刻被强行截断,过去时空的真实面貌,终于毫无保留的展露在了她的眼前。
苏长安顶着那种神魂几近透支的剧痛,快速的收起了法剑。
她没有去理会周围正在疯狂重组的法则锁链,而是纵身一跃,直接挤入了即将闭合的时空裂缝之中。
一阵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她。
紧接着便是极其要命的时空震荡,那股力量拉扯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当震荡终于平息的时候,苏长安重重的砸在了一片冰冷的实体地面上。
膝盖撞击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缓缓的抬起头。
真实的漫天大雪正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她残破的红衣上。
那座破旧的落雁镇牌坊,就在距离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木头上的纹理和积雪的厚度,都清晰可见。
强行跨越时空带来的神魂极度虚弱感,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凶猛势头,彻底席卷了她的全身上下。
她的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视,呼吸变得急促且冰冷。
苏长安将太阴法剑深深的刺入雪地里。
她双手握着剑柄,以剑拄地,在这片属于三千年前的风雪中,艰难的撑住了自己单膝跪地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