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问候清脆响亮。
还带点亢奋。
姜楚:“……”
谢荆:“……”
刹那间,原本还算轻松的空气似乎都紧绷了。
餐厅里考究的萨克斯背景音乐还在缓缓流淌,可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却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
姜楚手里的银质叉子停在半空中,一双漂亮清透的水眸微微睁大,视线在面前俩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两秒钟后,她的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不。
不能直接笑场。
可是她真的要憋不住了。
姜楚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直接笑出声来。
她也眼睁睁看着,男朋友的脸色直接黑了。
徐暮遥尚且沉浸在紧张中,没有注意到这变化,“我是徐暮遥,我父亲是徐成海……”
谢荆插在口袋里的手也攥紧了。
在动辄五六十岁的商界核心圈里,谢荆无疑是年轻得让人嫉妒的少壮派掌舵人。
可看着这二十出头的大学男孩,这个和女朋友同龄、满脸写着青春朝气的年轻人——
这一声“叔叔”简直像是小刀扎在心脏上。
而且最难受的是,人家也没喊错。
谢荆知道老徐夫妻俩,都比他大了十几岁,但素日里也是平辈论交的。
他们的孩子喊他一声叔叔是正常的。
谢荆压抑着胸口那股无处发作的浓烈酸意与不爽。
“嗯。”
他从喉咙深处碾出一个低沉的音节,面色不辨喜怒,“徐董近来如何?”
徐暮遥站得笔挺,像是个接受检阅的士兵,“托您的福,我爸身体挺好的!上个月我们家医疗板块在欧洲那个重组项目,多亏了天御的海外基金在背后做背书,我爸在家里天天夸您,说您手腕雷厉风行,是咱们京城商圈的绝对标杆!”
姜楚在旁边托腮听着,看着他俩的表情,本来压下去的笑意再次涌上来。
“我爸之前还说,等年底的慈善晚宴,一定要亲自带我过去给您敬杯酒……”
徐暮遥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周围的温度又莫名其妙地降了几度。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眼角的余光一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
谢荆虽然在听他说话,但那双幽深冷冽的黑眸,视线其实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在旁边的姜楚身上。
而姜楚呢?
她已经放下了叉子,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挡在脸旁边,似乎在努力遮掩表情。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全是戏谑笑意。
等等。
徐暮遥愣住了。
谢荆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
但自助餐厅这么大,为何就要走到这个偏僻的靠窗卡座旁边?
而且还不是经过,似乎是有目标的。
他暗暗观察那个男人的眼神,发现那落向姜楚的视线里,带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占有欲。
徐暮遥浑身一震,脑海里瞬间放鞭炮似的炸开了。
不久之前,他和姜楚的对话里,好像还提过姜楚的新男朋友。
她怎么说的来着?
特别有钱。
而且——
徐暮遥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缓缓往下移。
他看向谢荆那宽阔厚实如墙的肩膀,以及随意垂在身侧、骨节凸起、大得惊人的双手。
这一拳下去,别说卫景了,三个卫景重叠在一起也得被砸进墙里抠不下来。
卧槽。
徐暮遥在心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国骂,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是吧!
如果说是这位,有那辆全球限量的阿斯顿马丁,确实很正常。
而且——
自己是当着这位万亿帝国的掌舵人、京圈最不能惹的活阎王的面,和他女朋友聊了大半天吗?
虽然他徐家也是老钱,但在天御这种级别的巨无霸面前,也根本不算什么。
徐暮遥一时间有些难受。
他本来就是个颜控,之前追求姜楚,也只是看人家漂亮,其实并不了解这女孩的性格。
如今和对方说说话,觉得她挺不错的,但也并没有别的想法了。
别说是谢荆,就算不是,他也没想破坏人家小两口的感情。
更何况……
不行。
还是赶紧走吧。
徐暮遥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立刻马上撤退。
“啊,那个!”
徐暮遥咽了口唾沫,大脑在极致的恐慌中开始疯狂运转,硬生生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绞尽脑汁地编织出借口。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哎呀,姜楚同学,我一说起专业知识就上头,都忘记说正事了。”
姜楚挑了挑眉,强忍着笑意看着他演戏:“哦?”
“那个,”徐暮遥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拿余光去瞟谢荆的反应,“其实吧,你们专业是不是有个学妹,大二的,好像是叫萌萌,我一个哥们儿想认识她,我们就都在给他打听,我这不是想起你是舞蹈专业的,你知不知道那个学妹,她是单身吗?”
姜楚看着徐暮遥那快要溢出来的求生欲,“……我没印象。”
“哦哦,那就算了,”徐暮遥摆摆手,“我哥们儿说看气质像是跳舞的,其实也不确定到底什么专业。”
姜楚配合地点头,“我可以帮着问一句,看看有没有这么个人,是不是单身,以及,性取向是不是男。”
“那就先谢谢你了!”
徐暮遥如蒙大赦。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哪里还敢多留半秒钟,连桌上的擦手巾都快被他攥出水来了。
他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又朝着谢荆鞠了个躬,“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等等。
还能叫谢叔叔吗?
徐暮遥卡壳了几秒钟,“……我先走了。”
说完,他如同脚底板像抹了油,迅速消失在了大厅的屏风后面。
徐暮遥几乎是一路小跑,直奔出温暖的餐厅大厅,直到离开旋转玻璃门。
被外面冬夜清冷的晚风一吹,他才有些脱力地扶着长廊的汉白玉柱子,擦了擦满额头的冷汗。
“草,吓死了……”
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一边往前走,一边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一幅让人瞳孔地震的画面。
谢荆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姜楚的身侧,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怀里。
姜楚仰着头,男人俯下身,以极具占有欲的姿态低头吻住了她。
两个人的身形差距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刺目。
女孩纤细的身影几乎完全被他遮挡住,只能从他臂弯的缝隙间窥见一角衣料。
徐暮遥:“……”
该死。
为什么要回头。
自己不会被一拳打飞到墙里吧。
徐暮遥默默加快了脚步,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