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姜楚得意洋洋。

    “真的。”谢荆顿了顿,诚实地补充,“差不多有四十米。”

    姜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想起谢荆刚才随手一挥就是两百三十米。

    “哼。”姜楚不服气地转过身,重新摆好了架势,“再来!”

    接下来的大半个多小时里,姜楚就像是和那颗白色小球杠上了。

    她一球接一球地打,从最初歪歪扭扭的四十米,慢慢进步了些。

    虽然方向依旧不太稳定,有时偏左有时偏右,甚至有两球直接滚进了旁边的小水塘里,但距离确实在稳步增长。

    谢荆就一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有时出声指导,有时只是安静地看着。

    偶尔,在她挥杆时重心不稳要倒的时候,他总会恰到好处地伸出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扶住她的腰或者肩膀。

    “累了就歇会儿。”

    “不累!”姜楚嘴硬。

    可她额头上确实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不少。冬日干燥的冷风吹过来,那层汗渍激得她打了个小喷嚏。

    谢荆走过来,直接把球杆从她手里抽走。

    然后脱下了自己那件深蓝色运动外套,兜头盖在了姜楚身上。

    厚实柔软的衣物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带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温热的气息和淡淡的冷杉木香。

    那件外套在她身上大得离谱,衣摆都快垂到膝盖了,袖子更是长出一大截,把她的手完全吞没。

    姜楚被裹在他巨大的外套里,看起来像是一只误穿了主人衣服的猫,整个人显得更加娇小。

    “这么大。”

    她举起两只空荡荡的袖子,有些好笑地晃了晃。

    谢荆看着那两截空荡荡的袖管,以及从宽大领口里露出来的一截白皙纤细的锁骨,眼神又深了几分。

    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将外套的拉链一路拉到了她的下巴处,顺便拨了拨她因为运动而散落到脸颊两侧的碎发。

    “别冻着。”

    “知道啦。”

    姜楚仰着脸看他,裹着他的大衣,在冬日的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远处的山峦沉默而温柔,墨绿草坪在暖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谢荆垂眸看着她,那双向来冷硬深沉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连他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近乎汹涌的柔情。

    他伸出手,将那个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小东西重新捞进了怀里。

    “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嗯……热巧克力!还有烤栗子!还有那种外面焦焦脆脆、里面软软糯糯的鲷鱼烧!”

    “行。”

    “真的吗?这里有卖吗?”

    “没有。让人去买。”

    “那得跑好远吧?”

    “嗯。”

    “那多麻烦人家啊……”

    “不麻烦。我会给钱,所以你想要什么都不麻烦。”

    姜楚被他这种轻描淡写的霸道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嘟囔了一声:“谢荆,你对我太好了。”

    男人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还不够好。”

    正午的阳光将彼此依偎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那片墨绿草坪上,像一幅美丽的剪影画。

    不到半小时,俱乐部的专属管家送来了保温食盒。

    双层纯银保温壶装着的浓郁热巧克力奶,上面还漂浮着几颗白软细腻的烤棉花糖。

    用油纸妥帖包着的炭火烤栗子,个个都咧开了口,露出金黄软糯的栗仁。

    鲷鱼烧是现做的,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裹着满满的红豆沙和爆浆卡士达酱。

    姜楚坐在球车里,裹着大似斗篷的运动外套,一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巧克力,嘴里咬着甜滋滋的鲷鱼烧。

    谢荆坐在她身侧,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一边查看着欧洲那边刚传过来的跨境大宗商品清算报告,一边给秘书办发送指令。

    即便身处高尔夫球场,属于顶级财阀掌舵人的高强度工作也从未真正停歇过。

    “……真好吃,”姜楚咽下嘴里的甜食,冲着他扬了扬小下巴,“这办事效率满分,速度质量都很强。”

    谢荆抬起手,拿起纸巾,温柔揩去了她唇角沾上的一点卡士达酱。

    “吃饱了?那去休息?”

    “不!刚刚我是饿得没力气了,现在我满血了!”

    姜楚将空杯子往托盘里一放,雄赳赳气昂昂地拎起那根轻量杆。

    “之前那球都快六十米了,我再练练肯定能更好,而且,刚刚吃的东西热量很高,我要赶快消耗!”

    “……那你加油。”

    这一上头,就直接折腾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漫天瑰丽的晚霞将山脊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草坪上的光影被拉得极长。

    姜楚累得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百褶裙摆上也沾了几缕草屑。

    谢荆直接把她抱上车。

    “……晚上有个餐叙。几个法方的老合伙人刚落地京城,过去打个招呼,不是什么严肃谈判。”

    谢荆一边开着球车往餐厅方向去,一边转头对旁边揉着酸痛手腕的小姑娘说道,“你想去吗?”

    姜楚眨了眨眼,“他们说中文或者英语吗。”

    “不,全程法语。”

    “那算了,我不去丢人了,”姜楚靠在椅子上,“我去一楼吃自助。你谈完了来接我。”

    谢荆把她送到了一楼那间极具格调的景观自助餐厅,临上楼前,还特意留下了两个身手最好的保镖。

    这片餐厅三面都是巨大的防弹落地玻璃墙,窗外紧邻着雅致的冬季湿地景观。

    姜楚拿着精致的白瓷盘子,在海鲜和和牛区转了一圈,挑挑拣拣选了几样。

    她找了个靠窗的隐蔽卡座坐下,刚准备开动,视线却被窗外的一抹亮色吸引了过去。

    在黄昏与夜幕交织的时刻,一株落了叶的冬青树枝头上,正静静地立着一只极其漂亮的小鸟。

    那小鸟长得圆滚滚的,像个蓬松的雪球,最奇特的是它胸前那一抹极其艳丽的粉红色羽毛,在冬日苍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的娇艳和灵动。

    “那是红腹灰雀,属于雀科灰雀属。”

    突然,一道清朗悦耳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姜楚愣了一下,转过头去。

    有个年轻男人举着饮料站在过道上。

    他个子挺高,穿着工装羽绒服,眉眼舒展,气场很是松弛。

    男人指了指窗外,“冬季它们会成小群从更北边的西伯利亚或者我国东北越冬。这边有专门的恒温植物和人工投喂点,所以它们每年这个时候都喜欢落在这个枝头上歇脚。你刚才看到它抖羽毛了吗?那是它在通过蓬松羽毛来锁住体温。”

    姜楚虽然有些诧异陌生人的搭讪,但对方语气自然,完全不显油腻。

    她礼貌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谢谢。”

    男人听到这声疏离的道谢,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微微弯下腰,“姜楚,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