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一路疾驰到东部最繁华的核心地段,摩天楼群如钢铁丛林般拔地而起,在午间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天御集团总部便矗立在这片丛林的最中心。
那是一栋极具未来感的流线型双子塔,通体包裹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如两柄并列的湛蓝巨剑,笔直地刺入云端。
大厦底部环绕着开阔的镜面水池,将整栋建筑与天空的倒影融为一体。
水池周围是精心修剪的绿植与银色金属雕塑,衣着考究的白领们步履匆匆,穿过连接广场与大厅的空中步道。
谢清扬匆忙进入总部,一路直达顶层。
然而,等她踏出电梯没几步,就被两名行政秘书礼貌地拦了下来。
“大小姐,不好意思。”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董事长现在正在里面举行高级别的内部汇报会,交代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谢清扬强行压下胸口剧烈起伏的怒火,搭在名牌包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身为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豪门小姐,她自然不会在公司总部撒泼,或者去试图强行闯入。
“里面参会的都有谁?”
谢清扬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体。
“董事长的助理与核心高管们。”秘书微笑着回答,并未透露具体名单。
“好,那我等着。”
谢清扬转身走到顶层宽敞奢华的VIP休息区,在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却没有带来半点温度。
她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可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惶惑而微微颤抖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那扇厚重的办公室大门,才终于缓缓打开。
陆陆续续地有人走出来。
那都是在财经新闻上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法务部刚发来报告,说反垄断审查基本没问题了。”
“嗯,那就按S级预案执行,我这边资金三天内到位。”
“之前董事办问下季度‘战略探索基金’的预算,还按五百亿走吗?研发部那边想加注量子计算和太空材料。”
“你再和董事长确认一下细节?他上次提过,只要方向对,钱不是问题……”
几个集团核心高管一边低声交流着,一边往电梯口走去。
在看到坐在休息区的谢清扬时,几位高管的脚步皆是微微一顿。
他们自然是见过这位大小姐的。
虽然她还在上学,没有在集团内部担任任何实质性的头衔,但也是在公众场合露面过的。
即使次数不多,鉴于其身份,大家自然也得留意。
平日里偶尔见面,他们对她都很是和蔼。
但今天——
谢清扬总觉得他们眼神有些闪烁。
他们只是对她客气地点头,就行色匆匆进了电梯。
谢清扬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其中一位财务总监。
“郑阿姨。”
“哎,”那人闻声停下脚步,“清扬来了啊。”
“嗯,我爸他……”谢清扬斟酌着用词,“今天心情还好吗?”
“谢董一直在开会,”那人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和缓,“具体事务我不太清楚。你直接上去吧,他应该快忙完了。”
她轻轻拍了拍谢清扬的手臂,动作亲切却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随即优雅转身,走向了专用电梯。
谢清扬看着合上的电梯门,心头那丝异样感更浓了。
她视线一转,又看到了正与助理交代事务的首席战略官。
“金叔叔。”
那人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笑容更为热络,却也更流于表面。
“大小姐,找董事长?他还在呢,我们这儿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他甚至没等谢清扬问出第二个问题,便已带着助理,步履如风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谢清扬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那间巨大开阔、视野极佳的董事长办公室。
里面尚未完全散场。
几名高管围在旁边的长条会议桌前整理着刚刚汇报的文件,汪助理则站在一旁,低头记录着什么。
谢荆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依旧是那副冷峻深沉的模样。
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将他高大悍然的身躯包裹得严丝合缝,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翻看文件,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杀伐决断与威压,也压迫着整个房间里的人。
大家几乎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听到鞋跟落地的声音,谢荆连头都没抬,只是继续翻文件。
“……爸。”
谢清扬看着房间里的男人,心底的排斥和畏惧共同涌上来。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几步,“我想私下和您谈谈。”
谢荆这才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落在她身上,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私下?”谢荆淡淡道,“明天吧。今天我的日程排得很满,没空。”
“那下班之后呢?”谢清扬有些急切地追问,“半个小时就行,我只需要半个小时。”
下班之后?
谢荆想起早晨某个赖在被窝里撒娇的人。
“……没空。”
他还要赶着回家去安抚某只娇气的小狐狸呢。
“好,”谢清扬咬了咬牙,“既然您不肯给我时间,那我就在这问了!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
她声音颤抖着说道,“是您让法务部发的澄清函吗?!”
谢清扬上前两步,“我想知道原因!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我的项目方案有什么财务漏洞?如果是,您可以指出来,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周围原本在整理文件的高管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或者瞎子。
汪助理更是直接眼皮一跳,低下头去。
谢荆坐在椅子上,身形未动半分,“给她。”
汪助理心领神会,取出一份厚厚的、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恭敬地递到了谢荆的手边。
谢荆接过那份文件。
然后丢给了谢清扬。
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你自己看。”
谢荆冷冷地说道。
谢清扬看了他一眼,被那森寒的眼神吓得手都发抖了,胡乱拆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抽出里面的文件和照片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最上面的资料是关于乔屹的。
第一部分是几份盖着公章的医疗诊断书和心理鉴定报告。
受害者叫许亮,当年只有十六岁,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高中生,父母都是工人。
北方的隆冬,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许亮被扒光了衣服锁在学校天台上,任由乔屹一伙人一桶接一桶地往下泼冷水。
少年的手臂、锁骨、甚至大腿上,密密麻麻全是被烟头烫伤后化脓焦黑的疤痕。
无休止的羞辱与虐待,最终逼得他跳楼。
照片的最后,定格在一个坐在轮椅上、形容枯槁的年轻人身上。
他这辈子都毁了,只能靠着导尿管和药物苟延残喘。
谢清扬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甚至不敢直视那些血淋淋的照片,手指颤抖着,慌乱地将文件往后翻去。
然而,第二部分的内容却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一份交通事故内部调查卷宗。
乔屹十七岁那年,无证驾驶,在深夜醉酒超速飙车。
一个跟随父母过马路的小男孩,只因为比大人稍微落后了一步,就被撞飞出去二十多米。
现场的照片极其惨烈,那孩子死得极惨,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