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分局大门口。
卫景虚脱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黄昏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有了褶皱的外套上。
他嘴唇干裂,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凌乱,浑身疲惫。
一辆黑色的奔驰早已停在分局门口的路边。
卫夫人迅速下车,迎向了他,“小景!”
她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与焦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这种案子扯上关系?你……”
“妈,上车说。”
卫景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分局大门口的摄像头,拉着母亲坐进了奔驰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卫景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将事情讲了一下。
卫夫人听见姜楚的名字,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又是那个狐狸精!我就知道!”她冷下脸,“那张脸看着就是惹事的祸水!”
卫景正要说话。
卫夫人又瞪他,“她自甘堕落去给老头子当情人,关你什么事,你查什么查?她这种货色,也值得你去冒险犯法吗?!”
卫景被堵得无话可说,“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我只想知道那是谁,也没想做别的……”
“那钱伟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东西!你找这种人,最容易被连累!”
卫夫人越说越气,用手拧了他好几下,狠狠数落了他一番,又气不过咬牙道:“也是那贱人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她又开始骂姜楚,“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把那狐狸精的事在网上曝光一遍,让她彻底臭掉烂掉……”
“妈,”卫景摇摇头,“很多人知道她以前是我女朋友,她名声要是臭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卫夫人看了他一眼,“等以后你们毕业了,谁还记得你们有段过去?但她肯定比你在乎名声。”
一阵急促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
卫夫人拿出手机,发现是公司首席财务官的来电。
“喂,老岑?”
卫夫人语气不善,有些烦躁地开口,“我不是说了吗,今天下午我要处理小景的事,公司的一般性汇报直接发——”
“不好了!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老岑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赵总,就在下午两点,华京银行业务部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我们那笔三个亿的供应链融资贷款出现了‘技术性文件缺陷’,需要我们立刻提供补充资料和新增第三方担保。如果在4时内无法补齐,他们就要按照合同条款启动提前收贷流程……”
“什么文件缺陷?”卫夫人皱起眉头,“我们半年前就已经完成了审批程序,怎么可能突然说有缺陷?”
“我也觉得离谱,”老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银行那边的态度很强硬,说是他们的合规部门在内部审计时发现的问题。卫总,不仅是华京银行,盛京商业银行刚才也打来电话,说我们在他们那边的另一笔贷款也被拉进了风险评估清单……”
“什么?”卫夫人咬牙切齿,“一个银行出问题可能是巧合,两个银行同时出问题,这绝对不正常!老岑,你先联系一下我们在银监部门的关系,看能不能疏通一下。钱照出不了,那就先垫上去……”
她停顿了一下,心里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却还是继续问:
“还有别的事吗?”
“有……”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刚刚华北物流港发了一份公函过来,说我们租用的冷链仓库在例行消防检查中被发现存在‘走廊宽度不符规范’、‘应急出口标识不清晰’等问题,要求我们限期整改,整改期间禁止进出货……”
“禁止进出货?”卫夫人吸气,“那我们手里的三百吨冷鲜货怎么办?放在那里腐烂吗?老岑,你立刻去找物流港的主任,该花的钱花上去,看看能不能加快整改进度。另外,马上联系咱们的合作方,告诉他们我们遇到了点临时困难,货会晚两天到……”
电话还没挂,卫夫人就收到一条来自公司最大供应商集团的消息。
她只看了一眼,脸就黑了,立刻打电话过去。
“哎呀,赵总,”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尴尬的男人声音,“实在是抱歉啊,我们董事会最近做出了一个战略转向,要集中资源和头部企业合作,其他的合作方暂时……你也知道,商场就是这样,今天的好伙伴,明天可能就有调整……”
卫夫人气得肝胆俱裂,“王总,我们合作快五年了,而且前两个季度的订单都有增长……”
“我知道、我知道,”那头的声音变得更加尴尬,“这真的不是什么个人原因,上面的决定,我也没办法……赵总,你放心,已有的合同我们一定会按时按质完成,只是新订单……实在是无能为力。”
电话被客气但坚决地挂掉了。
卫夫人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看向了卫景,“这……这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卫景刚被警察带走,他们就都收到消息,不和他们合作了吧?
这也太荒谬了。
这还只是被带去调查呢!
“妈,”卫景皱眉道,“我去找一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打听出点什么。这事,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说着给几个朋友发了消息,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联系了谢清扬。
先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离开警局,那些事纯属误会,接着说了卫家公司的麻烦。
谢清扬那边的回复迟了几分钟。
但还是表示会帮他问问。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卫夫人一直在打电话,忙着四处活动。
她先是找了一个在银监部门有点关系的朋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明白了华京银行那边要求补充资料的“文件缺陷”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一些可以被曲解成“不规范”的微小细节。
正常情况下,这种问题银行根本不会较真,但一旦较真起来,确实可以以此为借口进行风险评估和重新审核。
卫夫人又去找了几个合作多年的企业朋友,试图疏通一下那家突然取消订单的供应商集团,却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对方态度决绝。
至于物流港的消防问题,这次卫夫人学聪明了,直接带着一大笔“赞助费”去找了港口的某个副主任,对方很快就表示“会尽快安排人进行整改”。
卫景的父亲尚且在国外,现在唯有她能去做这些事,赔了无数笑脸,说了无数好话,还花了无数钱。
卫夫人年纪也不小了,折腾了半天,也有些顶不住了。
她晚上回到家,靠在沙发上,只觉得心口阵阵发闷发胀,陈年的心慌老毛病隐隐翻涌,太阳穴突突绞痛,腰背酸涩僵硬得直不起身。
卫景倒是想帮忙,偏偏他又不擅长这方面,“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卫夫人按着胸口,说话的力气都要没了,“你那些朋友有消息吗?”
卫景正要回答,卫夫人忽然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妈!”
卫家顿时一片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