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靠了靠,脊背抵上椅背,交叠的长腿换了个更松快的角度,衣摆下的动静却没那么容易平息下去。

    这反应来得毫无预兆,又理所当然。

    就那么一张脸。

    被辣得泛红的嘴唇,鼻尖细密的汗珠,还有那双望过来时浑然不觉的眼睛。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伸出舌尖又缩回去的小动作,落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光景。

    谢荆端起冰水又喝了一口,杯沿压在唇边停了两秒。

    心里头烧着的那团火跟理智较劲,他不动声色地把腿跷得更紧些,布料摩擦间带出一丝紧绷的闷热感。

    腹肌不自觉地收紧,像是要把那股燥意,连同一切不合时宜的冲动,都硬生生压回去。

    现在还不行。

    他瞥了一眼腕上的表盘。

    稍后还有几通重要的越洋视频会议要开,一份关乎南美某国锂矿收购最终条款的协议等着他最后定夺。

    可那股燥热并不讲道理。

    体温似乎都升高了半度。

    男人垂下眼,看见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冷凝水珠,动作很慢,像是在借那点凉意克制着什么。

    对面的小女孩浑然不觉,又夹起一筷子牛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被烫得轻轻吸气。

    谢荆将视线从她的唇瓣间移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下颌线绷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助理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餐厅门口,手中拿着一台薄薄的平板电脑。

    谢荆抬眸。

    助理快步上前,“先生,刚收到的紧急内参,发改委和工信部那边的风向有变,可能对我们合资谈判产生影响。另外,国安那边也递了话过来,有些附加条款需要您亲自过目。”

    谢荆接过电脑,深邃的眼眸快速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通知谈判团队,原定明早的会议提前到一小时后,线上接入。把这份意见稿和国安的要求同步发过去,我要在会议前看到他们的风险评估和对策。”

    “是。”

    谢荆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平板上,手指不时在屏幕上标注或写下简短指令。

    餐厅里只剩下他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以及某人尽量放轻的进食声。

    姜楚趁着他专注看文件的当口,终于敢稍稍抬起眼,悄悄地、仔细地打量他。

    灯光下,男人的侧脸轮廓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鼻梁高挺,眉骨深邃,下颌线清晰而利落。

    他看文件时微微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黑眸。

    显得少了几分迫人的气势,多了沉静的俊美。

    他的皮肤状态好得惊人,紧致光滑,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却沉淀着成熟男人特有的、历经风霜的魅力。

    姜楚心里暗暗咋舌。

    原著里只提过他是谢清扬的父亲,是京圈第一财阀的家主,手段雷霆,但从未具体描述过他的年龄和外貌。

    此刻亲眼所见,若非是知道对方身份,哪里想到他能有那么大的女儿?

    谢清扬在国外读中学,还跳了级,虽然和卫景同年级,却比他们小了三四岁,如今应该也才十八。

    即使如此,谢荆至少也是三十多了。

    除非他天赋异禀,十一二岁就当爹,这种情况理论上不是不可能,但概率还是比较低的。

    不过——

    从外表上来看,他们确实不怎么相似,而且谢清扬也算是小美人,谢荆的颜值等级可要高多了。

    身高也不太像是父女。

    谢清扬比自己还矮一些,有没有一米六五都难说,相比起这一米九多的亲爹,就有些奇怪了。

    当然,众所周知,谢荆并未结过婚,外人也不清楚谢清扬的亲生母亲是谁,或许这人的个头不高。

    更何况现实里也不是没有父母都高,孩子却身高平平的。

    姜楚脑中闪过种种思绪。

    ……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呢?

    她正胡思乱想着,谢荆已经看完了文件,将平板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筷子,“你学校宿舍是不是有门禁?”

    姜楚愣了一下,老实地点头:“嗯,晚上十一点关门,现在……”

    她望向餐厅角落的座钟,“大概是要来不及了?不过即使过了时间,也不是完全不能进去,只是很麻烦。”

    记忆里宿舍楼管阿姨很严格,还要办一些手续。

    谢荆看着她蹙起的眉头,“那就在这儿住一晚,明早再送你回学校。”

    姜楚心脏狂跳。

    从目前发生的种种来看,这人对她的印象应该不会太差。

    她虽然不确定这是否足以救自己的命,但或许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谢谢您。”

    姜楚诚恳地说道,“您真的帮了我很多。”

    谢荆看着女孩那双灿若星子的明眸,以及那带点孩子气的雀跃姿态,轻轻牵了下嘴角。

    他没说什么,只是依然沉静地注视着她,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

    管家无声地走入偏厅,双手托着一个深色的丝绒托盘。

    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只耳环。水滴状的碎钻镶嵌在玫瑰金色的圆环上,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泽。

    对于普通大学生而言,这绝对是价值不菲的首饰,足以在重要场合佩戴。

    但在谢荆这样的人眼里,自然能看出来,其材质、工艺、设计,与真正的高档珠宝有着云泥之别。

    “先生,”管家声音平稳恭敬,“佣人清理泳池区域时,在水底发现的。”

    谢荆的目光移向餐桌对面的姜楚。

    姜楚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果然,左边空荡荡的。

    大概是某次落水时掉了的。

    谢荆抬手示意了一下。

    管家立刻将托盘轻轻放在桌沿附近,然后躬身退开了。

    谢荆微微后仰靠进宽大的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对耳环上。

    他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捏起了那只精巧单薄的耳环。

    玫瑰金色的细环和水滴状的碎钻坠子,在男人指间轻晃,滟光随之流转波动。

    他的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极其缓慢地,揉搓了一下那颗冰凉的小碎钻,然后是玫瑰金的圆环部分。

    那动作不轻不重,却莫名带着某种狎昵。

    姜楚坐在对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

    看到他揉捏耳环的细微动作,不知怎的,脸上那层薄红倏地加深了,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莫名感到燥热。

    仿佛那不是触碰首饰,而是更私密暧昧的接触。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指腹的温度正隔着空气,正揉搓在自己敏感的耳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