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殡仪馆写作业 > 第三十章 杀他的办法
    王旭把笔记本摊在桌上,那行字朝上。

    必须杀。魂飞魄散。

    大伯先看到的。他念了一遍,然后沉默了。妈妈也看到了,没说话。林生离得最远,但他好像也看到了——他的眼睛——妈妈的眼睛——在灯光下黑得发亮。

    “怎么杀?”大伯终于开口。

    王旭看着林生。

    林生想了想。

    “他的身体在树里。魂在身体里。树在吃他。但吃得很慢。要让他死得快,就得把树劈开。”

    “用什么劈?”

    “斧头。砍树的斧头。”

    “普通的斧头?”

    “不普通。”林生说,“那把斧头也在古墟里。”

    “在哪儿?”

    “在树旁边。插在地上。我见过。”

    王旭想起那棵树。树下只有灰白的草,没有斧头。但也许是在草下面。

    “你见过?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我刚被缝起来的时候。先生带我去古墟,让我看那棵树。斧头插在树根旁边,锈了。”

    “那斧头能杀他?”

    “能。那把斧头砍过很多人。”林生的声音很平,“先生用它砍人的头,砍人的手,砍人的腿。砍下来的零件,缝给别人。斧头上全是死人的血。死人的怨。那把斧头,比任何法器都厉害。”

    大伯皱了皱眉。

    “一把砍人的斧头,能杀鬼?”

    “能。”林生说,“怨气太重了。先生自己都不敢碰。他都是用布包着斧柄,才敢拿。”

    王旭想了想。

    “我进去。拿斧头。砍树。”

    “你一个人?”大伯的声音提高了。

    “一个人。”

    “不行。”

    “令牌在树根底下。拿令牌,才能开门。拿斧头,也要经过树根。”王旭看着大伯,“我必须去。别人去,看不见裂缝。只有我能。”

    大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妈妈说话了。

    “我跟你进去。”

    “妈——”

    “我不进去。我在门口等你。就像上次。”

    王旭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没有阴阳眼。她进去也没用。

    “行。”他说。

    林生从折叠床上坐起来。他的动作比前几天快了很多,胸口的痂已经掉了大半,露出粉色的新肉。

    “我也去。”他说。

    “你能走?”

    “能。走不快,但能走。”

    王旭看了看他。

    “行。”

    第二天是周一。王旭请了假。

    早上,大伯去买了三把新锁。把老宅的门锁换了。不是怕人进去,是怕里面的东西出来。

    王旭把地图打开,摊在桌上。四个人围坐着。

    “从大门进去。通道。石门。大厅。柱子。先生的房间。窄路。古墟之心。树。”他指着地图上每一个点,“林生走过。我走过两次。路熟。”

    “柱子里的那些人呢?”大伯问,“他们会不会又出来?”

    “不会。”林生说,“他们在看着先生。先生被困住了,他们不会动。”

    “万一他们动呢?”

    “那就跑。”王旭说。

    大伯不说话了。

    下午,太阳还很高。四个人出发。

    大伯骑电动车,载着王旭和妈妈。林生自己骑一辆——大伯从修车铺借的旧自行车。他骑得很慢,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

    城东老宅。门口。

    王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令牌——不,令牌已经全部藏进树根底下了。没有令牌,怎么开门?

    “令牌在树根底下。门打不开。”大伯突然意识到。

    王旭从口袋里摸出两块东西——不是令牌,是两把钥匙。铁钥匙,很旧,齿都磨平了。

    “这是古墟门的钥匙?”大伯问。

    “不。这是老宅大门和通道铁门的钥匙。”王旭说,“上次我配的。”

    他打开大门。走进去。通道的铁门也打开了。里面黑乎乎的。

    “令牌在树根底下,古墟的门需要令牌才能开。你现在没有令牌,怎么进去?”大伯追上来。

    王旭站在那扇石门前。

    “不需要进去。”

    “什么?”

    “先生困在树里。树在古墟之心。我进不去古墟,就砍不了树。”王旭转过身,“但我不需要进去。”

    “那你怎么杀他?”

    王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翻到背面。

    背面画着另一个图——不是古墟的图,是殡仪馆的图。值班室,走廊,停尸房。

    “先生的身体在树里。魂也在树里。但他的线——他缝的那些线——还在外面。”

    林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

    “断他的线。”王旭说,“他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了线。王雪身上有。你身上有。那些柱子里的人身上也有。线连着他。线断了,他就散了。”

    “怎么断?”

    “用那把斧头。”王旭说,“不是砍树。是砍线。”

    林生盯着王旭,很久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的?”

    “王雪告诉我的。在梦里。”王旭把地图折好,“她说了。线不断,他们就永远走不了。线断了,先生就散了。”

    “那把斧头能砍线?”

    “能。斧头砍过很多人。那些人的怨,在斧头上。线也是怨。怨能砍怨。”

    大伯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在说什么?”

    王旭没回答。他看着林生。

    “你身上有线。我能看见。”

    林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在哪儿?”

    “胸口。心脏的位置。先生缝你的时候,留了一根。”

    林生把手放在胸口。那里有痂,有缝线的痕迹。

    “砍了它,我会怎样?”

    “不会怎样。线断了,你就自由了。先生再也不能控制你。”

    林生沉默了很久。

    “砍。”他说。

    王旭看了看妈妈。妈妈点了点头。

    “走。回去。”

    “回哪儿?”

    “殡仪馆。”王旭说,“斧头不在古墟里。”

    “那在哪儿?”

    王旭看着值班室的方向。

    “在停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