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殡仪馆写作业 > 第二十七章 平常的日子
    令牌藏进古墟之后,日子突然变得很慢。

    王旭早上六点起床,刷牙洗脸,吃妈妈做的早饭。大伯骑电动车送他上学,放学再接回来。下午写作业,晚上吃饭,然后睡觉。

    和以前一样。

    但也不一样。

    以前值班室里只有大伯和他。现在多了妈妈,多了林生。长椅不够睡了,大伯从仓库里翻出一张折叠床,支在墙角。林生睡折叠床,妈妈睡长椅,王旭还是睡地上。

    大伯又去超市买了一张海绵垫子,铺在地上。王旭躺上去,软绵绵的,反而睡不着了。

    第三天晚上,王旭躺在海绵垫上,看着天花板。

    “妈。”

    “嗯。”

    “你以前在古墟里,每天都吃什么?”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不吃。”

    “不吃?”

    “不吃。不饿。也饿。但没东西吃。”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可能是那棵树。”

    “那棵树?”

    “枯树。树下有我。我靠着它,就觉得不饿了。”妈妈顿了顿,“它吸我的命。但也养着我的命。”

    王旭想了一会儿。

    “你是说,那棵树吃了你的命,又吐出来给你?”

    “差不多。”

    林生在折叠床上翻了个身。

    “那不是树。”他说,“那是古墟的心脏。”

    “古墟的心脏?”王旭侧过头看他。

    “古墟是活的。”林生闭着眼睛,声音很平,“它有心脏。那颗心脏,就是那棵树。它吸活人的命,也吸死人的气。先生靠它活着。你妈也靠它活着。”

    “那现在呢?”王旭问,“令牌藏在树根底下,会影响它吗?”

    林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也许会影响。也许不会。”

    王旭没再问。

    第四天,放学的时候,小胖拉住了王旭。

    “王旭,你周末有空吗?”

    “干嘛?”

    “我家楼上搬来个新邻居。每天晚上都有声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地板。我妈说可能是老鼠。但我觉得不是。”

    “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帮我去看看?”

    王旭想了想。

    “行。周六上午。”

    “好。”

    小胖笑了,露出两颗大门牙。

    回到家,王旭跟妈妈说了这件事。

    “小胖家可能有东西。”王旭说,“我周六去看看。”

    “我跟你去。”

    “不用。小胖家不远。我自己去。”

    妈妈看了看他,没再坚持。

    周六上午,王旭骑电动车去了小胖家。

    小胖住在城南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王旭爬上去,气喘吁吁的。

    小胖开门,把他拉进去。

    “你听。”

    楼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很有节奏,三下,停,三下,停。

    王旭闭上眼睛。用阴阳眼看。

    楼上没有鬼。

    但有东西。不是活的,不是死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上去看看。”

    两人爬上七楼。那户人家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王旭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黑乎乎的。一股霉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王旭推开门。屋里没人。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地上落了一层灰。墙角的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收音机开着,但没有声音。

    咚咚咚。

    声音从天花板传来。

    王旭抬头。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人的脸。

    “走吧。”王旭说。

    “怎么了?”小胖跟在他后面。

    “没人。收音机没关。定时开关,坏了。咚咚咚是收音机里的录音。”

    “录音?”

    “嗯。有人录了敲门声,收音机每天定时放。”

    小胖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

    王旭没告诉他真相。

    那不是收音机。

    那是一只鬼。

    一只很老的鬼,困在收音机里,出不来。它在敲门。想让人放它出来。

    但王旭没放。

    因为它太老了。放出来,它就会散。困在里面,至少还能活着。

    下楼的时候,小胖请王旭吃冰棍。两个人坐在楼下的花坛边,舔着冰棍。

    “王旭。”

    “嗯。”

    “你以后想干嘛?”

    “没想过。”

    “我想开个超市。卖零食。你来了随便吃。”

    “好。”

    王旭回到家。妈妈在做饭,大伯在看手机,林生在叠纸。他叠了一只纸鹤,放在桌上。

    “你叠的?”王旭问。

    林生点了点头。

    “你记起来怎么叠的了?”

    “手记得。脑子不记得。”

    王旭拿起纸鹤,看了看。叠得很整齐,翅膀尖尖的。

    他把纸鹤放回桌上。

    晚上,王旭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像一条黑色的蛇。

    “妈。”

    “嗯。”

    “先生会再来吗?”

    妈妈沉默了很久。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会。”

    王旭闭上眼睛。

    他梦到了王雪。

    王雪站在一棵树下。不是古墟里那棵枯树,是一棵开花的树。花是白色的,落了一地。

    “你还在?”王旭问。

    “还在。”王雪说。

    “先生还没死?”

    “没死。我也走不了。”

    “你在哪儿?”

    “在古墟里。”

    王旭愣了一下。

    “你怎么进去的?”

    “先生的身体在里面。魂散了,身体还在。我来看住他的身体。”

    “你一个人?”

    “那些缝起来的人也在。我们一起。”

    王旭看着她。她的红裙子在白色的花瓣中间,像一团火。

    “谢谢你。”王旭说。

    王雪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自己。”

    梦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

    王旭坐起来。

    桌上多了一只纸鹤。

    不是昨天那只。是新的。翅膀上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七天。”

    王旭看着那两个字。

    七天。先生魂散七天,魂归。

    今天是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