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琅哥儿,二姐姐变了
起初只敢和女客下,后来放开了,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坐下来,她就落子。
赢棋的时候多,输棋的时候少,渐渐在京城里的围棋圈子里有了名声。
有人专门从通州赶来,就为了和她下一盘棋。
迎春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缩在角落里。
探春路过二楼,看见迎春正在和一个白胡子老叟对弈,旁边围了七八个人在观看,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去寻找贾琅。
“琅哥儿,二姐姐变了。”
贾琅正在看账本,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变成什么样子了。”
探春想了想。
“她下棋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从前没有的东西,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看着就觉得心里踏实。”
惜春则是受到了宝玉的影响。
宝玉进入寺庙之后,惜春去洗心堂看望他,回来的时候带了几本佛经。
她本来就喜欢画画,从佛经里读到了那些典故。
像佛祖割肉喂鹰,观音普度众生这样的故事。
惜春就试着把这些场景画下来。
画着画着,她对佛学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
惜春拿着几幅画去洗心堂请宝玉看。
宝玉一幅一幅地翻过去,翻到那幅观音像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的画比我的经文更能度化人。”
惜春把这话告诉了贾琅,贾琅就建议她专门钻研佛画。
用佛教题材来画画,既有艺术价值,又和她向佛的心意相契合。
惜春觉得这个方向非常适合自己。
从那以后,惜春每天在大观园里写生,画观音像,画罗汉图,画佛祖本生故事。
其实事实上,惜春画画的速度很慢,一幅观音像要画上十天半个月,每一根衣纹都要勾勒了又勾勒,直到自己满意了才停止。
但正是这样,让惜春的画艺进步得很快,连宝钗看了都发出感叹。
“四妹妹这画,再过几年恐怕要自成一家了。”
另一方面。
李纨在尤氏的配合下,把贾府的内务打理得有条有理。
她的儿子贾兰最近在学堂里表现优秀,先生称赞他有他叔叔的风范。
李纨心里很高兴,但又不敢完全相信先生的话,于是就带着贾兰去见贾琅,希望能得到更实在的指点。
贾琅在定国公府的书房里考校了贾兰的功课,从四书问到五经,从时文问到策论,贾兰都一一作了回答。
当说到为政以德的时候,贾兰不光引用了朱子的注释,还举了柳州屯田的例子来说明养民的道理。
贾琅听到这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考完之后,贾琅对李纨说。
“大嫂放心,兰儿将来一定能够成才。”
“他比宝玉当年刻苦得多,悟性也很好,等他再长大一些,我亲自教他策论。”
李纨听了这话后,眼眶红了。
“有琅儿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贾兰站在一旁,抬起头看着贾琅。
“三叔,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考中状元,为国家效力。”
贾琅摸了摸他的头。
“考中状元不是目的,为国家效力才是最重要的,记住了吗。”
贾兰用力点了点头。
“记住了。”
凤姐的香皂分销生意已经从京中的贵妇圈扩展到了江南和湖广地区。
她凭借贾府的人脉和自己的交际手段,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建立了一张遍布半个大夏的销售网络。
月收入从几百两上涨到了上千两,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从公款中支取任何银钱了,以前她伸手向公款账上支银子,总要听一些闲话,现在自己手里有钱了,花起来反而比以前更加仔细了。
贾母打趣她说:“你,以前是把钱不当钱,现在是把钱当成了命。”
“老太太说得对,自己赚来的钱,才知道心疼,以前花公款里的钱,花着花着就没了,连一点声响都听不见,现在花自己的钱,一文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平儿在旁边说了一句。
“奶奶现在比什么时候都有精神。”
凤姐听了,停顿了片刻,才感慨地说道。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最聪明,能够把所有人都玩弄在手掌之中,后来差点翻船,是琅三爷拉了我一把,现在我想通了,正经做人,不比走什么歪门邪道强吗。”
“以前挣那些昧良心的钱,晚上睡觉都不踏实,现在挣的每一文钱都是干净的,睡觉都睡得香。”
平儿笑着说:“奶奶这话,要是在两年前有人说给您听,您能啐他一脸。”
“所以人是必须要栽跟头的。”
“不栽跟头,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本事,有多少分量。”
又过了一些日子,在贾兰的文章被先生批了“立意端正,文辞清通”的那天,李纨拿着那篇文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她不敢完全相信先生的话,于是就带着贾兰去定国公府找贾琅。
贾琅在书房里看了贾兰的功课,从四书问到五经,从时文问到策论。
问到“为政以德”时,贾兰不光引用了朱子的注释,还举了柳州屯田的例子来说明养民的道理,贾琅放下文章,对李纨说了一句话。
“大嫂,兰儿将来能够成才,从明天起,每周两个时辰,我亲自教他。”
李纨眼眶一红,还没来得及道谢,贾兰已经抢先开口了。
“三叔,那我还能去琅琊阁的文会吗?上次谢榜眼答应教我写策论。”
贾琅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通鉴》前五十卷读完,读完之后再去。”
“是。”
从那以后,贾兰每隔几天就到定国公府来。
贾琅教他和教其他人不一样,不是照本宣科地讲解经义,而是每次出一个题目,让他自己去翻书寻找答案。
头一次出的题目是漕运的利弊,贾兰翻了三天的书,写出了一篇八百字的策论,贾琅看完之后批了四个字:有骨无肉。
“三叔,什么叫做有骨无肉。”
“文章的骨架是对的,但缺少数据,你说漕运损耗大,损耗了几成?你说漕丁苦,苦到什么程度?没有数据支撑的策论,就像是空中楼阁,回去把琅琊阁苏州分号去年经手的漕运账册誊本翻一遍,三天后重新写。”
三天后,贾兰交上来的文章里多了几行数字。
漕粮从江南运到京城,沿途损耗大约一成五。
漕丁每人每年只休息三个月,月饷折合糙米不过两石。
贾琅看完,批了两个字:过了。
到了贾兰第一次在文会上亮相的那天,探春特意把地点改在了琅琊阁二楼的大间。
来的人不少,除了翰林院的几个熟人,还有几位退休的老翰林。
贾兰站在案前,提笔写了一首咏梅的七言绝句。
写完之后,谢榜眼第一个凑过去看,看完之后把诗笺递给了旁边的一位老翰林。
这位老翰林姓魏,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年,评价诗歌向来不留情面。
魏老翰林看完诗,摘下老花镜,看着贾兰。
“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回老先生,是晚辈写的。”
“多大年纪了。”
“十二岁。”
魏老翰林点了点头。
“这孩子有他叔叔的风范,格律工整还在其次,难得的是最后两句不是为了写诗而写诗,而是有感而发。”
“如果能够持之以恒,将来必定能成为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