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宝玉出家
袭人使劲点了点头，哭着说不出话来。
等宝玉跟众人告别后，贾琅便亲自送宝玉到大觉寺。
路上，贾琅拍了拍宝玉的肩。
“好好待着，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就要走好。”
“别让老太太伤心，也别让老爷失望。”
宝玉点了点头。
等马车到了山门前，宝玉便下了车，转身走进了大觉寺。
贾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愣了许久。
此时，贾琅心中感慨万千。
想起前世读《红楼梦》时，宝玉最后的结局是被逼出家，破衣烂衫，沦落风雪之中。
而此刻的宝玉，走的是他自己选的路，体面，从容，有尊严。
......
宝玉入寺后的头一个月，慧明禅师没有给他讲一句佛法，第一件事是让他扫地。
后山禅院的院子不大，但种了几棵老槐树，秋天落叶多得扫不完。
宝玉头一天扫了整整一个上午，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两个水泡，他从小到大没干过这种粗活。
第二天，慧明又让他去砍柴，斧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劈了十几下就喘不上气。
第三天便是挑水，从山下的井里挑水上来，满满两桶，可是宝玉走到禅房门口，这水便洒了一半。
宝玉看着地上的水渍，居然愣在了那里。
刚刚自己挑水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怎么不让水洒出来。
那些在贾府时翻来覆去的念头，居然全都没了。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慧明开始让宝玉抄经。
抄的是最基础的心经，二百六十字，每天抄一遍。
头几天，宝玉只觉得心浮气躁，字迹潦草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慧明也不说宝玉，只是每天傍晚过来坐坐。
有时说一句话，有时一句话不说，喝杯茶就走。
抄了半个月，这宝玉的字迹渐渐工整了。
等抄了整整一个月后，宝玉发现自己抄经的时候，那内心居然平静了不少。
......
等到第二次慧明来宝玉这里喝茶的时候，宝玉便问道慧明。
“师父，什么是解脱？”
慧明听到这话，直接反问道。
“你挑水的时候，想什么？”
“想着怎么不让水洒。”
慧明听闻此言后，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
“吃饭时吃饭，挑水时挑水，扫地时扫地。这就是解脱。”
宝玉听着似懂非懂，只是哦了一声。
......
宝玉离府后，贾府众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贾母常常念叨：
“宝哥儿什么时候回来？瘦了没有？吃得好不好？”
每月宝玉回家那天，贾母都要亲自张罗一桌菜，盯着他吃完才算数。
看到宝玉面色红润，精神比在府里时还好，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贾政暗中让王夫人去看了两次。
王夫人每次回来都说住处清净，慧明禅师慈祥，伺候的人也周到。
贾政听了，心里的石头渐渐放下了。
黛玉和探春也去看过宝玉一次。
黛玉发现宝玉变了很多，说话不那么焦躁了，会等别人把话说完再开口，偶尔说出来的话，还让人琢磨半天。
探春回去的路上，私下对黛玉说。
“二哥哥好像真的找到了什么。”
黛玉嗯了一声。
她想起宝玉那天在大觉寺的后山上，坐在石头上看云的样子。那神情是她从未在怡红院见过的，给人的感觉就是安适，笃定。
袭人在宝玉不在的日子里，渐渐成了贾母身边的得力丫鬟，但她心里始终惦记着宝玉。
每次宝玉回来，她都会偷偷问焙茗，二爷在寺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听到说一切都好，她才放下心来。
......
贾琅每隔一段时间便去大觉寺看望宝玉，顺便与慧明禅师喝茶说话。
慧明对贾琅说：“你这位二弟，是老衲见过最有慧根的人。”
贾琅有些意外。
“禅师是说......”
慧明道：“世间人多是聪明，不是智慧。聪明人能学会很多东西，但心里全是执念。智慧人什么也不学，但心里什么都有。”
“你这个二弟，是智慧人。他不适合科举，不适合做官，甚至不适合俗世的生活，但他的心地，比许多满腹经纶的人要干净得多。”
“禅师觉得，他将来会出家吗？”
慧明听到这话，直接笑了出声。
“出不出家，不过是形式。心里有佛，在家也是出家；心里无佛，剃了头也是俗人。不必强求。”
贾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深秋某日，宝玉在后山扫地。
风一吹，满树的黄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宝玉握着扫帚，站在树下看了很久，忽然心有所动。
宝玉回到禅房，铺开纸，提笔写了一首诗：
扫叶秋风起，钟声山更深。
来时不知路，去后始知心。
写完后，宝玉搁下笔，自己又读了一遍。
傍晚慧明过来，看到桌上的诗，拿起来读了两遍，然后放下纸。
“你可以开始读《金刚经》了。”
宝玉点了点头。
这首诗后来被送回了荣国府。
贾琅读了三遍，转头对黛玉说道：
“宝玉找到了自己。”
黛玉被贾琅这话说的云里雾里，随后直言道：“你说二哥哥找到了什么？”
贾琅笑了笑，才回道：“我说，二哥哥找到了他自己。”
......
凉州。
薛蟠养伤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安静的一段时间。
不能下床，不能喝酒，不能出去瞎逛，每天只能躺着。
宝钗走之前，留了一摞书给他，《三国演义》《水浒传》，还有几本话本。
头几天薛蟠根本看不进去，自己大字不识几个，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
可实在无聊得发慌，薛蟠硬着头皮翻开了《三国演义》
看着看着，居然入了迷。
薛蟠不识得字就问马老板家的伙计，伙计也乐得给这位薛大爷讲。
从桃园三结义讲到关公走麦城。
然后长坂坡讲到火烧赤壁，薛蟠听得眼眶发红。
随后，薛蟠又翻开《水浒传》
看林冲雪夜上梁山，看鲁智深拳打镇关西。
看到武松为兄报仇那一段，薛蟠把书往胸口一搁，盯着房梁发了半天呆。
等宝钗忙完那边的事回来，薛蟠见到宝钗后，第一句便是问道：
“妹子，我以前混账得很，跟这帮好汉比，我算什么东西？”
宝钗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给他换了药，她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在宝钗心里，自己家哥哥，可算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