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欣欣向荣

    “《咏白海棠》那两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写得好。父皇也看过,说比翰林院那帮老头子写得有灵气。”

    黛玉微微低头。

    “公主谬赞了。”

    安平公主又看向宝钗。

    “薛姑娘管着琅琊阁的账目?这么大一个铺子,条条线线都理得清,能者多劳。”

    宝钗也是微笑道:

    “公主过奖,不过是依着规矩来,账目清楚是对东家负责。”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在静室里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然后站起身来告辞。

    这安平公主刚刚走到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随后,安平公主说道:“父皇曾想将我许配给琅儿哥,只是这琅儿哥拒绝了。”

    “这琅儿哥说自己十年不娶,这是让我这心,凉了不少,不过这十年,公主我是等得起的。”

    安平公主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回头,带着侍卫上了那辆青布小车。

    ......

    定国公府竣工那天,贾琅让人在门口贴了张告示。

    这告示上写了三行字。

    一不摆席,二不收礼,三不惊动街坊。

    想来看的,随时可以进门看。

    消息传到泥鳅胡同,卖豆腐的老汉第一个不干了。

    只见老汉把豆腐刀往案板上一拍,扯着嗓子对街坊们喊:“琅哥儿搬家不摆酒?他不摆,咱们摆!”

    当天傍晚,胡同口就架起了三口大锅,炖肉的炖肉,蒸馒头的蒸馒头,一百多号街坊端着自家的菜盘子浩浩荡荡进了定国公府。

    当众人看到府邸的风格后,都大吃一惊。

    这定国公的府邸没有花园池塘,没有亭台楼阁,前院是一片平整宽阔的演武场。

    这地面用青砖铺得严丝合缝,能容一百人同时操练。

    中院是一座五层高的藏书楼,飞檐斗拱,每一层的窗户都开得极大,采光充足。

    后院是起居之所,屋子不大,门窗用的是普通松木,瓦片是灰瓦,连照壁都只修了半人高。

    泥鳅胡同的街邻站在藏书楼前仰头看了半天。

    “这不像国公府。”

    “倒像个书院加兵营。”

    贾琅正好从门里出来,听见这话,便笑着说道:

    “国公爵位是打出来的,不是住出来的。府邸是做事的地方,不是享福的地方。”

    ......

    藏书楼里,第一批书已经上了架。

    林家姑苏老宅的藏书,琅琊阁这些年从各地搜罗来的典籍,加起来三万多册,把五层楼填了个半满。

    贾琅让人在一楼门口挂了块木牌,上面刻了四个字。

    对外开放。

    只要是读书人,不管出身,不管贫富,登记个名字就能进去借阅。

    消息传出去,翰林院的几个老翰林第二天就来了。

    沈学士背着手在藏书楼里转了一圈。

    “你这藏书楼,比翰林院的还好。”

    “那沈学士以后常来。”

    演武场那边,每日清晨都能听见刀枪声。

    赵安推荐的那个百户姓韩,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府兵操练,口令声又响又亮,动作整齐划一。

    有人站在围墙外头踮着脚看。

    “这猛地一瞅,定国公府的这些府兵,看着不像寻常私府家丁,反倒更像规整的御林军。”

    有过大约三日,黛玉搬进定国公府。

    雪雁抱着一个包袱跟在后面,包袱里是黛玉随身用的笔墨纸砚。

    这黛玉来的时候,还是贾母亲自来送的。

    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站在潇湘馆门口,看着紫鹃和雪雁一趟一趟往外搬东西。

    “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琅哥儿。”

    黛玉低头说道:

    “老祖宗,这点儿你放心,到了府内,肯定不会给琅儿哥添乱的。”

    宝钗帮着把最后一摞诗稿搬上马车,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黛玉。

    “此去,是去管家还是去当家?”

    黛玉难得红了脸。

    “姐姐休要胡说。”

    宝钗收了笑,正色道。

    “我没有胡说。你我都是明白人。有些事,早晚要面对。”

    黛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

    “姐姐说的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辘辘驶出荣国府的侧门,穿过半座京城,从定国公府的侧门驶了进去。

    贾琅站在后院门口等她,穿了一身家常的青布衫,袖子卷到手肘,正拿着一把扫帚扫院子里的落叶。

    看见马车进来,贾琅把扫帚往墙根一靠,走过去接过紫鹃手里的箱子。

    黛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后院。

    正房三间,窗明几净,门框上新换的竹帘还带着竹子的清香。

    “你的屋子在东厢。”

    贾琅扛着箱子往前走,也不管黛玉几人跟没跟上来。

    只见贾琅边走边说。

    “窗户朝南,上午有太阳。书桌摆在窗下,紫鹃和雪雁住隔壁。”

    黛玉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贾琅的背影。

    ......

    经了朝堂上那一场风波,贾府里里外外都变了样。

    贾政主动把府中田庄和商铺的账目全部交给了尤氏和李纨。

    “往后这些事你们管,我不插手了。”

    尤氏接过钥匙,愣了好一会儿。

    尤氏在贾府当了这么多年大奶奶,还是头一回拿到真正的管账权。

    贾赦和贾珍被管束之后安分了许多。

    贾赦整天关在屋里,偶尔出来晒晒太阳,看见贾琅远远走过来,会主动点点头打招呼,不像从前那样扭头就走。

    贾珍的宁国府里再也没有了丝竹声,他把那些顺天府的书办全断了往来,每天除了去宗人府报到,就是回府读书写字。

    有人跟他说贾琅在朝堂上替他扛了罪,贾珍沉默了好一阵,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别的什么都没说。

    同时,这些日子,凤姐的香皂分销做得风生水起。

    王熙凤在京中各大府邸都有门路,以前那些门路用来放印子钱,包揽词讼,如今全用来推琅琊阁的货。

    锦香院的订单从每月几百两涨到了上千两,王熙凤便从中抽两成,一个月下来也有几百两的进项。

    平儿翻着账本跟她算账。

    账目刚刚核对完,王熙凤看着平儿的背影,悠悠地开口说道:

    “现在想想,以前那些钱挣得真是心惊肉跳。还是这个钱挣得踏实。”

    “那是自然,姐姐,还不都是拖了琅儿哥的福气吗。”

    同时,探春和湘云在诗社和琅琊阁定制业务里各展所长。

    探春管着诗稿的校选和排版,湘云管着诗集的联络和分发,迎春和惜春也各有分工,连邢岫烟都开始帮着黛玉整理客户档案。

    每月诗社集.会的时候,姐妹们不再只是吃酒作诗,而是正儿八经地坐下来开会,讨论下个月的诗集选题和定制诗笺的分配。

    贾母有一回站在荣庆堂的廊下,看着院子里探春和湘云抱着账本一路小跑,凤姐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订单。

    “咱们家,总算有点当年荣国公在时的气象了。”

    鸳鸯扶着她,笑道:“都是琅哥儿带的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