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班师回朝

    人群中自然是有人认得贾琅。

    “小福星!”

    “小福星回来了!”

    “福星将军!”

    “柳州的恩人!西南的恩人!”

    众人看到小福星后,便往贾琅身前挤去,士兵们组成人墙才勉强挡住。

    花瓣和彩纸从两侧的楼上撒下来,落了贾琅一身。

    一个老妇从篮子里掏出两个鸡蛋,使劲往贾琅的方向递。

    贾琅骑在马上,一路没有抬手,没有挥手致意,只是偶尔朝两侧的人群微微点头。

    队伍行至宫门。

    按规矩,武将在宫门前必须下马步行,过金水桥入殿。

    但今日宫门前站着的不是寻常的禁军侍卫,而是夏太监。

    夏太监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在宫门前等着众人。

    等夏太监看见两人后,直接上前开口道:

    “恭喜赵将军,恭喜琅儿哥。”

    “陛下让我在此等着两位。”

    赵安本打算下马,结果直接让夏公公给拦住了。

    “赵将军,不用下马!”

    “咱家来此是宣旨的。”

    贾琅跟赵安对视一眼,对着夏太监点了点头。

    只见夏太监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平西将军赵安,督军参赞贾琅,克敌制胜,定国安邦,劳苦功高。特许不下马,直至丹陛前。钦此。”

    不下马直到丹陛前,这是武将凯旋方可享有的最高礼遇。

    本朝开国以来,享受过这个待遇的将领一只手数得过来。

    “谢陛下....”

    “夏公公辛苦了。”

    “两位,请吧。”

    夏公公在前面走着,赵安跟贾琅两人则是策马入宫。

    奉天殿前,丹陛之上。

    满朝文武已经列队等候。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从正一品的殿阁大学士到七品御史,京中所有在职官员全部到齐。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丹陛下方那两个骑马而来的身影上。

    赵安翻身下马,贾琅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丹陛,在殿前跪下。

    皇帝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让两人平身,而是先开了口。

    “赵安。”

    “臣在。”

    “你把柳州之战的始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说一遍。从你们抵达柳州城外那一天说起。”

    赵安叩首。

    “臣遵旨。”

    赵安从援军抵达柳州城外三十里说起,说到探子带回的情报,说到茜香国六万精锐围城打援,说到第一次军议时众人束手无策。

    然后他说到了那天夜里,贾琅让他把所有将领叫到营帐。

    “贾参赞铺开一张地形图,是临时用炭笔画的。上面标注了盘蛇河,天然石堰,茜香国营地的位置。他提出的方案是,派死士炸开上游石堰,以水代兵,水淹之后再以火攻。”

    赵安把水淹火攻之策的细节一一说明。

    石堰的位置,炸堰的火药用量,洪水的流速和覆盖范围,引火物的埋设位置,风向的计算。

    赵安说完之后,殿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随后,皇帝的目光看向贾琅。

    “贾琅,你如何想到以水代兵?”

    贾琅一挥袖子,作揖开口。

    “臣在琅琊阁时常与商人打交道。”

    “商人最善于利用天时地利,西南雨季是时令,盘蛇河石堰是地利,山谷地形是条件。”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臣所做的,不过是将它们组合起来。”

    “好一个组合起来!仗打得巧,话说得更巧!”

    “宣旨。”

    宣旨太监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圣旨。

    “督军参赞贾琅,以弱冠之年献策破敌,水淹火攻全歼六万,复出奇兵连下三城,迫使茜香国纳贡称臣。”

    “此功此德,定国安邦。特进爵一等定国公,食邑三千户。”

    “赐金书铁券,世袭罔替。”

    “钦此!”

    殿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七岁的国公,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而赵安加封太子太保,赏金千两,南安郡王赐双俸,赏千金,参战将士各有封赏。

    贾琅叩首。

    “臣领旨谢恩。”

    ......

    退朝后,文武官员三三两两往宫门外走。

    有人走到贾琅面前拱手道贺,有人远远站着打量他。

    王子腾拍了拍贾琅的肩膀。

    “回去看看你老太太,她担心了两个多月。”

    贾琅点头。

    张廷玉从旁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少年国公,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贾琅拱手还礼。

    忠顺亲王水溶站在队列后方,从宣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贾琅的背影。

    他当初弹劾贾琅以权谋私的折子,现在还躺在御书房的角落里。

    而贾琅已经是定国公了。

    退朝后,忠顺亲王府。

    水溶坐在书房里,面前跪着一个心腹幕僚。

    “定国公。”

    “七岁的定国公。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幕僚低声道:“王爷,贾琅现在有圣眷,有军功,有爵位,更重要的是,他才七岁。再给他十年,朝堂上还有别人的位置吗?”

    “十年?他能不能活过明年春闱还不一定。朝堂不是战场,不是靠奇谋就能活下去的。”

    水溶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先让他得意一阵。日子还长。”

    退潮后,荣国府再次张灯结彩。

    从大门到内院,从荣国府到宁国府,红绸挂满了廊柱,灯笼换成了全新的朱红纱灯。

    管家赵伯拄着拐杖在门口迎客。

    各府送来的贺礼从门房堆到了前厅,礼单叠起来有半尺厚。

    贾母亲自在荣庆堂等着。

    她从早上起来就换上了那件压在箱底几十年的大红妆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龙头拐杖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榻上,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贾琅进门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跪下,贾母已经站了起来。

    “琅儿!”

    贾母一把将他拉进怀里,老泪纵横。

    这个从接到圣旨那天起就憋着没在人前哭过的老太太,此刻抱着这个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孙儿,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我贾家几代人了,你曾祖,你祖父,你父亲终于出了一个国公!祖宗在天有灵啊!”

    贾政站在一旁,眼眶发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走上前,拍了拍贾琅的肩。

    “好。好。”

    宝玉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抓住贾琅的胳膊。

    “三哥,你是国公了!以后我出门,是不是可以报你的名字?”

    贾琅看了他一眼:“你报我的名字打算做什么?”

    “呃......还没想好。”

    众人哄堂大笑。

    探春和湘云笑得最大声。

    邢夫人难得地从人群中挤到了前面,拉着贾琅的袖子左看右看,嘴里念叨。

    “瘦了瘦了。”

    然后邢夫人转头对赵姨娘开口道。

    “我就说琅儿这孩子有出息,你瞧,我没说错吧?”

    赵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马开口道。

    “琅儿哥就是福星,谁要说咱们琅儿哥,我第一个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