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没有俗物撑着哪来风花雪月
“二哥哥，我从前也觉得银钱俗气，不该是闺阁女儿沾染的东西。”
“可如今我明白了，没有这些俗物撑着，哪来的风花雪月？”
“那些庄户人家种一年田，不过换几两银子。”
“但是咱们呢，咱们随手买本书就花掉人家一年的收成，二哥哥，你还嫌银子俗吗？”
“俗的不是银子，是明知银子从哪来，却假装不知道的人。”
“妹妹，你......”
“你这阵子是不是太辛苦了？我瞧你天天忙着这些，都瘦了。”
宝玉显然被黛玉说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关心一下黛玉的身子健康。
而黛玉呢，只是微微摇头。
“不辛苦。”
“二哥哥，这最近比从前总闲着胡思乱想的时候，轻松多了。”
林黛玉说完，便又回到了案前，坐了下去，又接着开始算账。
宝玉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见黛玉确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讪讪地告辞。
走出潇湘馆时，宝玉回头望了一眼。
竹帘后面，黛玉的身影映在碧纱窗上，依然纤瘦，却坐得笔直。
宝玉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
“妹妹也变了，我怎么有些看不懂了呢？”
这宝玉嘟囔完后便离开了这儿。
紫鹃端着茶从廊下经过，正听见宝玉这句嘟囔，不由得抿嘴一笑。
变了？
林妹妹自然是变了。
从前姑娘等的是别人来问寒问暖，如今忙的是自己的事。
这等变化，对于林黛玉来说，就是好事。
......
时间到了三月中旬。
海棠诗社再一次集.会。
这次集.会与往常不同，在琅琊阁后院里，围着一张花梨木长桌。
这静室如今被黛玉和宝钗收拾得极其雅致。
墙上挂着黛玉亲笔写的琅琊清韵四字横匾，墙角放着几盆兰草，案上设着茶炉。
没过片刻，探春，湘云，迎春，惜春都到了。
连邢岫烟也被宝钗邀了来，坐在末席，有些拘谨地端着茶盏。
黛玉待众人坐定，便站了起来。
“今日请姐妹们来，是有一件事想和大家商量。”
黛玉将琅琊阁定制诗笺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又说道：
“我想着，以后咱们诗社的佳作，可以附在定制香皂的诗笺上。”
“这样既能让定制的主顾拿到独一无二的诗作，也能让咱们闺阁女儿的诗文传遍京城。”
此言一出，满座人纷纷窃语，随后探春第一个拍手叫好。
“好主意！”
“咱们的诗从前只在园子里传看，最多不过拿给老爷们评点几句。”
“若能附在琅琊阁的诗笺上，那京城里多少王府，尚书府的夫人小姐都能读到，这下咱们的诗就不只是自己看看了！”
湘云也兴奋起来。
“还可以印诗集！”
“咱们海棠诗社办了这么多期，攒下来的好诗少说也有上百首。”
“不如刻印成集，作为琅琊阁的赠品送给大客户。”
“那些夫人太太们拿了诗集回去，闲来翻阅，既雅致体面，比送什么吃食点心都强！”
“云丫头这主意好是好，不过刻印诗集花费不小。而且诗稿要精选，不能什么诗都往里放，倒显得咱们不讲究。”
“宝姐姐说的是。”
“我算过了，刻印一百册诗集，用中等纸墨，大约要五十两银子。若只送大客户，一年下来也够用，这笔钱，琅琊阁出得起。”
“那咱们的诗社，岂不是既做了雅事，又帮了生意？”
“正是这话。”
“诗社做了雅事，琅琊阁得了体面，客户拿了独一无二的诗笺，三方都有好处。”
众人越说越兴奋，你一言我一语地出着主意。
迎春素来寡言，此刻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我的诗......怕是不够格印在诗集里。”
黛玉看到迎春如此发言，顿时急忙劝道：
“二姐姐何必自谦？你上回那首咏白海棠，淡雅清绝，比谁都好。”
迎春脸上微微一红，不再推辞。
邢岫烟坐在末席，一直安静地听着，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在贾府寄居，日子过得清苦，平日里参加诗社也不过是凑个热闹，从未想过自己的诗还能有用处。
宝钗自然是注意到邢岫烟的神情。
“岫烟妹妹的诗也好，那首咏红梅，寒香冷艳雪中开那一句，极有风骨。”
邢岫烟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甚是惊喜了许多。
“宝姐姐还记得？”
“自然记得。”
黛玉也看了过来。
“岫烟妹妹，你若愿意，下回的诗笺，我留一张给你。”
邢岫烟用力点了点头。
“谢过姐姐。”
众人正说得热闹，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好热闹，怎么不叫我？”
帘子一掀，贾琅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卷宣纸。
探春笑道。
“琅儿哥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大事呢。”
湘云嘴快，三言两语把刻印诗集的主意说了一遍。
贾琅听完，沉吟片刻。
“刻印海棠诗稿第一辑。黛玉，宝钗，探春，湘云各选五首，迎春，惜春，岫烟各选三首，由我来作序。”
贾琅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刻印费用，琅琊阁出。印成之后，赠送京中各大府邸。”
“往后每一季刻印一辑，凡在琅琊阁定制满百两者，赠送一册。”
众女闻言，皆是惊喜。
探春激动得站起身来。
“琅兄弟，你这手笔可不小！京城里多少闺阁才女，写了诗只能压在箱底。”
“咱们这诗集一出来，那可真是给咱们闺阁女儿争了口气。”
湘云更是激动地说道：
“好！我早就想让人看看我的诗了！每回写了诗只能给姐妹们看，实在不过瘾。”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黛玉坐在案前，看着满室热闹的姐妹们，那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然后，黛玉便低头翻开账簿，将这个事情给记了下来。
“海棠诗稿第一辑，选诗......”
写完之后，黛玉又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表示此事已定。
贾琅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黛玉的账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宝钗眼尖，也看到了黛玉账簿上的新记录。
“林妹妹这账簿里，现在又多了一项刻印诗集。”
黛玉闻言，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将账簿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整理诗稿。
宝钗凑近了些。
“颦儿，你方才跟宝玉说的那些话，我听紫鹃提了几句。”
黛玉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那些话，是我一直想说的。”
“从前不说，是因为我自己也没想明白。如今想明白了，自然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