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被泼粪的赖大
“嫂子今晚来，是想让我怎么处置？”
贾琅表面平静，但内心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就看这王熙凤会怎么做了。
只见王熙凤接着说道：“我愿意交出所有借据，烧毁涉事文书，从此收手。只求琅兄弟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给我一条活路。”
说着，那王熙凤的脸上居然还流下了眼泪。
贾琅看着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琏二奶奶，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嫂子，你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既然你主动来找我，我也不会为难你。”
贾琅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盏烛台，放在桌上。
“把该烧的，都烧了吧。”
王熙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随后王熙凤颤抖着手，将那沓借据一张一张地投进烛火中。
那两张包揽词讼的文书，也化作了灰烬。
只有那张五千两的银票，贾琅拦住了。
“这个先留着。”
“嫂子收好，将来或许用得上。”
王熙凤不解，但还是依言收了起来。
烧完了东西，王熙凤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王熙凤擦了擦眼泪，看着贾琅。
“琅兄弟，从今以后，嫂子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贾琅笑了笑。
“嫂子言重了。我不需要嫂子的命，只需要嫂子帮我做三件事。”
“琅儿哥，你就说，嫂子我能帮你肯定帮。”
这贾琅也不墨迹，直接说道：
“把赖大，周瑞家的那些人的罪证告诉我。”
王熙凤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个自然。”
“赖大那些人，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紧接着，王熙凤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贾琅。
“这是我这些年暗中记下的，赖大，周瑞等人的黑账。虽然不全，但都是实打实的。”
赖大，三年前私卖府中宋版古籍一套，经手人赖大的小舅子张三，买家是琉璃厂博古斋。
周瑞家的，通州有一处外宅，藏匿大量现银。
其妻弟在城外开了一家当铺。
贾珍，在外头包揽了一桩人命官司，收了对方五千两银子，让赖大去摆平的......
贾琅看到最后一条，眉头微皱。
贾珍也掺和进来了？
不过贾琅很快释然，贾珍那性子，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嫂子，这些信息很有用。”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事后你要协助尤氏，接管府务。”
王熙凤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贾琅在给她找退路。
自己放印子钱，包揽词讼的事虽然烧了借据，但纸包不住火，万一哪天被人翻出来，她还是个死。
若是能协助尤氏接管府务，至少能表明她的立场，也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哥儿，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还有，从现在开始，嫂子要管好自己的手，再也不要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王熙凤一听这话，脸红了红。
“琅兄弟放心，嫂子记住了。”
随后王熙凤站起身，朝贾琅深深一福，然后带着平儿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
“琅兄弟，嫂子最后问你一句。”
“嫂子请讲。”
“你......真的只有六岁吗？”
贾琅微微一笑。
“虚岁七岁了。”
王熙凤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掀帘走了出去。
另一边。
赖大这几日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
自打听说老太太让贾琅那小子查账，赖大心里就没踏实过。
虽说这些年该打点的都打点了，该藏的也都藏了，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赖大从床底暗格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一份旧档和二百两银票。
这份旧档，是五年前他私卖府里一套宋版古籍时，在顺天府留的过户文书底子。
当年经手这事的书办赵老四，如今还在顺天府当差，前几天他请赵老四喝酒，那老小子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最近府里有人要查旧账，这旧档若不销毁，迟早是个祸患。
赵老四的意思就是自己能帮你赖大销毁记录，但是你要想办法给我弄点银子花花。
赖大虽然心疼，可这钱不能省。
这第二天一大早，赖大揣好油纸包，蹑手蹑脚出了门。
这赖大只带了两个最信得过的心腹小厮，专挑人少的小路走。
宁荣街后巷，是条窄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平日里除了倒夜香的，少有人走。
赖大走到巷子中段时，迎面来了个挑粪的汉子。
那汉子挑着满满两桶粪水，扁担压得嘎吱作响。
巷子本就窄，粪桶占了小半条道。
赖大皱着眉往墙边让了让，但你说好巧不巧，谁知那汉子脚下一滑，扁担一歪，两桶粪水哗啦一声，全泼在了赖大身上。
“啊！”
赖大整个人都懵了。
只见赖大被从头到脚被粪水浇了个透。
油纸包从他怀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散开来的银票沾了一地粪水。
“天杀的混账！你瞎了眼了！”
赖大回过神来，暴跳如雷，直接抡起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就朝那汉子抽去。
那挑粪的汉子被打得满地打滚，连声哀嚎。
粪桶滚到一边，扁担也断成了两截。
巷子口很快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那不是荣国府的赖大管家吗？”
“哎哟，这一身粪水，臭死个人了。”
“打人了打人了，快看。”
赖大正在气头上，哪管什么围观不围观，鞭子一鞭比一鞭狠。
那小厮也在旁边助威，叫嚷着要让这挑粪的吃不了兜着走。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断喝。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队巡街的兵马司士卒分开人群，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的小旗官。
赖大认得此人。
兵马司南城巡街小旗张彪。
赖大心中一松，刚想开口打招呼，却见张彪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下，脸色陡然一变。
“地上是什么？”
赖大低头一看，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油纸包里散出来的旧档上，赫然盖着顺天府鲜红的大印。
随后那张彪便走到赖大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