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该说的话,该做的事
御赐天子门生金匾,固然是荣耀,但这又说明什么,说明皇帝的眼睛盯着贾府,若府中出了什么丑闻,丢的不仅是贾家的脸,更是打了皇帝的脸。
这道理,贾琅心里清楚,但贾琅怕的是,这道理自己懂,但是府里的有些人,未必明白。
贾琅想了想,于是决定去找老祖宗一趟,把该做的该说的都给老祖宗讲一下,也算是为了贾家。
清晨,贾母歪在榻上,由鸳鸯伺候着喝牛乳茶。
贾政坐在下首,正说着过年祭祖的安排。
王夫人和邢夫人分坐两旁。
一个捻着佛珠,一个嗑着瓜子。
“祖宗,琅儿哥来了。”
忽然,门外的丫鬟对着门内知会了一声。
贾母一听是贾琅过来了,心里面自然是高兴的很。
“快让他进来。”
贾琅掀帘而入,先给贾母请了安,又向贾政王夫人,邢夫人一一行礼。
“老祖宗好,王婶婶 邢婶婶好。”
贾母笑呵呵地招手让他坐到身边来。
“大早上的,不在屋里读书,跑来做什么?”
“老祖宗,孙儿今日来,是有要事禀报。”
贾母见贾琅这么严肃的模样,便知道不是小事。
随后,贾母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什么事儿,能让琅儿哥一大早就过来呢?”
“老祖宗,孙儿得了天子门生的御赐金匾,这是天大的荣耀,可孙儿心里,却一天比一天不安。”
“不安?琅儿哥,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能心里不安呢。”
贾琅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老祖宗您想想,陛下为何要赐孙儿这四个字?天下有才学的人多了去了,为何偏偏是孙儿?”
“陛下是在告诉满朝文武,贾家是他的人。可既然是陛下的人,那贾家的一举一动,就都在陛下眼里了。”
“若府中有半点丑闻传出去,丢的不仅是贾家的脸,更是陛下的脸。到那时候,陛下的恩宠,就会变成陛下的怒火。”
这话说得直白,贾母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贾政也是一惊,连忙问道:
“大侄子,你这话是......府里能有什么丑闻?”
贾琅转过身,看向贾政。
“老爷,孙儿想问一句,咱们府里的那些管家管事,在外头有没有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
贾政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面色不变。
“琅哥儿这话说的,咱们府里的下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哪有你说的那些事?”
“太太说得是。”
“这是孙儿无意间得到的一份状纸草稿,苦主要告赖大管家强占他家祖传的铺面,至今未还。”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贾母脸色一变:
“什么?赖大?他......”
“老祖宗先别急。”
贾琅将那张纸放在贾母面前的炕桌上。
“这状子还没递出去,苦主还在犹豫。可若是哪天苦主想通了,把状子递到顺天府,咱们贾家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贾母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赖嬷嬷是伺候过她的老人,赖大是她看着长大的,从一个小厮一步步做到宁国府大管家,她一直觉得这家人忠心耿耿。
可这份状子上的事,若是真的......
“琅儿,你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老爷,消息的来源孙儿暂时不能透露。”
“但孙儿可以保证,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孙儿今日来,不是为了告状,而是为了救贾家。”
“救贾家?”
贾母抬起头,看着向贾琅的时候,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老祖宗,如今陛下盯着咱们,京城里多少双眼睛也盯着咱们。与其等丑闻被人揭出来,被动地挨打,不如咱们自己先把门户清理干净。”
“主动清理门户?”
“是。”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等那些蛀虫把贾家啃空了,不如现在就把它们挖出来。”
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贾母靠在榻上,闭着眼睛。
赖嬷嬷的面容在她脑海中浮现,那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陪房,伺候了她几十年,忠心耿耿。
赖大是赖嬷嬷的儿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让她对这样一家老仆动手,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琅儿......”
“赖嬷嬷是伺候过我的老人,她......”
“老祖宗。”
贾琅上前一步,握住贾母的手。
“孙儿不是要赶尽杀绝,赖嬷嬷有功于贾家,她的养老,孙儿不会亏待。”
“但赖大若真的犯了事,孙儿也不能包庇。否则,将来出了更大的事,老祖宗您担得起吗?”
贾母浑身一震。
她是贾家的老祖宗,贾家出了事,她担不起。
“老太太。”
一旁的贾政直接接话道:
“琅儿说得确实对啊,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等事情闹大了没法收拾,不如现在就动手。至少,咱们还能把控分寸。”
贾母看了贾政一眼,又看了看贾琅。
王夫人坐在一旁,捻佛珠的手已经停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抿着。
邢夫人事不关己,冷眼旁观,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有滋有味。
良久,贾母长长地叹了口气,才开口说道:
“琅儿,这事交给你去办。”
贾琅心中一定,连忙跪下。
“谢老祖宗信任。”
“但有两条。”
“第一条呢,不伤及无辜。赖嬷嬷那里,你给个交代,别让她寒了心。”
“这第二条便是不闹出人命。查出来的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但别闹出人命来。贾家丢不起这个人。”
“孙儿谨记。”
贾母点了点头,闭上眼,挥了挥手。
“去吧。”
贾琅站起身来,正要退出去,贾母忽然又叫住了他。
“琅儿。”
“孙儿在。”
“你小心些。”
贾琅深深一揖:“老祖宗放心,孙儿心里有数。”
贾琅转身退出暖阁,贾政也跟着走了出来,叔侄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上。
“琅儿。”
贾琅停下脚步,转过身:“老爷有何吩咐?”
贾政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你......好好干。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多谢老爷。”
贾琅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当夜,泥鳅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