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娘娘省
贾琅在修园子的过程中，多次建言修改。
让工匠少做了许多华而不实的装饰。
譬如原本要用纯金打造的匾额，被贾琅改成了乌木镶银，既不失庄重，又省下了大笔开支。
那些原本打算从海外采购的奇花异石，也被换成了本土的名品。
贾母看过建成后的大观园，连连点头。
随后贾母拉着贾琅的手说道：
“琅儿哥，这次多亏了你。”
“这园子修得雅致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大家气派，若是按照原来那般铺张，怕是咱们贾家的底子都要被掏空了。”
王熙凤在一旁搭腔。
“这园子修下来，不仅没动公中的老本，反而因为聚福修园的法子，让府里赚了个盆满钵满。”
“老太太说得既是，这次修园子，琅兄弟居功至伟。”
“回头娘娘省亲，见了这园子，定会欢喜。”
等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一日，荣国府从大门口一直到园子深处，处处挂满了各色灯笼。
贾母率阖府上下，在大门外恭候。
午时三刻，一队浩浩荡荡的仪仗从皇宫方向而来。
前面是锦衣太监开道，后面跟着手持钺斧的禁军侍卫。
銮驾缓缓停在荣国府门前，一只纤纤玉手从轿帘中伸出，搭在太监的手臂上。
下一刻，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臣等恭迎贵妃娘娘！”
元春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下轿。
此刻，元春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凤袍，头戴凤冠，面如满月。
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在贾府时的温婉，但是多了几分宫中磨砺出的威严。
“都起来吧。”
元春先扶起贾母，眼中已有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
“老太太，孙女不孝，不能在膝前尽孝，反倒让您老人家操劳了。”
贾母老泪纵横，连连摆手：
“娘娘言重了，臣妇不敢当。娘娘能回府省亲，已是天大的恩典。”
元春又依次见过贾赦贾政还有王夫人等人，一番寒暄后，便由众人簇拥着进了大观园。
园中景致，让元春眼前一亮。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雅致。
只见一池春水，一片翠竹，还有一座座精巧的亭台楼阁，无不彰显着江南园林的韵味。
“这园子修得真好。”
元春看完后，忍不住赞叹。
随后，元春便接着说道：
“比宫中那些园子，多了几分灵气。”
贾政在一旁，见元春说完后，便直接接话道：
“回娘娘的话，这园子的修建，多亏了琅哥儿的主意。许多地方都是琅哥儿亲自指点修改的。”
“哦？”
元春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琅哥儿何在？”
贾琅从人群中走出，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臣贾琅，叩见贵妃娘娘。”
“快起来，我的好弟弟。”
等贾琅起身后，元春仔细打量这个从未谋面的堂弟。
只见贾琅不过六七岁年纪，却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那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元春看完后，便直接说道：
“果然是个俊秀的孩子。”
“本宫在宫中，也常听人提起你的名头。”
“听闻弟弟六岁案首，御赐琅琊散人，可真是好生了得。”
“娘娘谬赞，臣愧不敢当。”
贾琅不卑不亢的回应道。
元春点点头，心中对这个弟弟更多了几分好感。
随后，元春游览了一圈园子后，便在缀锦阁设宴，与家人共叙天伦。
酒过三巡，贾母带着众人退下，只留下元春和贾琅单独说话。
当然，这安排是元春特意吩咐的。
“琅哥儿，坐近些。”
元春拉着贾琅的手，让其坐在自己身旁。
此刻的元春，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贵妃，而是一个关心家族命运的姐姐。
“本宫在宫中，虽然消息闭塞，但府里的事，也略知一二。”
“去年你劝谏家族缩减开支，避免奢靡之事，本宫都知道了。”
“姐姐，是弟弟做的不对吗？”
贾琅回应道。
“不不不，弟弟做的很对，琅儿，你听我说。”
“实不相瞒，年前宫中曾有一次风波。”
“有好几个妃嫔的娘家，因为修园子太过奢靡，强占民田，被言官弹劾，连累得那些妃嫔也失了圣心。”
“我们贾家，若不是你及时劝谏，恐怕也要步那些人的后尘。”
“我在宫中亦知，家有贤弟，方有此园。”
“既全了君臣之礼，也全了母慈子孝。这份恩情，姐姐记下了。”
贾琅心中一暖，随后正色讲道：
“娘娘言重了。”
“贾琅身为贾家子弟，为家族分忧，乃是分内之事。”
”况且，若没有老祖宗和各位长辈的支持，琅儿一个孩子，又能做什么？”
元春欣慰地点点头。
这个弟弟，不仅有才，更有德。
此刻在元春心里，这贾琅就是知道进退，不居功自傲。
随后，元春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凑到贾琅耳边。
“琅哥儿，本宫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
“娘娘请讲。”贾琅立马坐好。
“琅儿弟弟。”
“这宫闱之内，今日跟明日就是两回事。”
“有的嫔妃今日得宠，明日可能就失了圣心。但这家里荣辱，系于一线。”
元春说完这句后，脸上明显多了一丝苦涩。
“你以为姐姐这个贤德妃做得容易吗？每日里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贾琅弟弟，你既有才学，又得圣上青眼，当早日求取功名，立于朝堂之上。”
“唯有弟弟站稳了，贾家才能真正站稳，那贾家稳了，姐姐在宫中，才能安枕。”
“这是长久之计，也是保命之法。”
贾琅听罢，心中大震。
原以为元春封妃是贾家的荣耀，也是元春个人的福分。
如今听元春亲口说出这些话，贾琅才真正意识到，皇权斗争有多么残酷。
后宫，从来不是善地。
“娘娘放心。”
“琅必定努力读书，早日金榜题名，入仕为官。”
“他日若能立于朝堂，定当竭尽全力，护佑家族周全。”
“至于娘娘，在宫中只需谨记琅儿的话。”
元春看了贾琅一眼，随后贾琅说道：
“娘娘，您要以德服人，以贤侍君。”
“不争不抢，不骄不躁，方能长久。”
元春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有你这番话，本宫就放心了。”
随后，元春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塞到贾琅手中。
“这是本宫当年入宫时，母亲给我的，今日转赠给你，愿你带着它，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贾琅双手接过玉佩，只见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鲲鹏，栩栩如生。
“臣定不负娘娘厚望。”
省亲的流程，因规模精简，并未像原著中那般冗长奢靡。
元春在大观园中用了午膳，又听了戏，赏了灯，到申时三刻，便准备回宫了。
临行前，元春又单独见了贾母和王夫人，叮嘱了几句，便依依不舍地上了銮驾。
仪仗队缓缓离去，荣国府门前的灯笼，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贾母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銮驾，久久不语。
“老太太，娘娘已经走远了。”
鸳鸯轻声提醒。
贾母这才回过神来，擦了擦眼角的泪，喃喃道：
“走吧，回去了。”
众人簇拥着贾母回了荣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