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下术

    赵姨娘揣着那扎满钢针的草人,一路避着人,偷摸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刚回到院子里,那马道婆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道婆,东西拿来了。”

    赵姨娘顺手便将那小草人给递了过去。

    马道婆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随后,马道婆便伸手接过草人,放在早便设好的简易香案上。

    这香案上供着的不是神佛,而是一个木雕鬼像,两边点着两根惨白惨白的蜡烛。

    “姨奶奶放心,既然接了您的银子,老婆子自然要替您消灾解难。”

    马道婆嘿嘿一笑。

    “那小子不过是个肉体凡胎,只要这法事一做,保管叫他三魂不见七魄,神仙也难救。”

    说着,马道婆抓起一把混着朱砂和不明粉末的纸钱,往空中一撒,口中念念有词,似哭似笑,听不出是什么咒语。

    下一刻,马道婆便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桃木剑,围着香案跳大神似的转圈,每踏一步,脚下的砖地便似乎隐隐震颤一下。

    随着咒语声越来越急促,那香案上的两根蜡烛火焰竟猛地窜高,火光摇曳间,屋里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赵姨娘看着这场面,只觉得浑身发冷。

    ......

    与此同时,荣国府西边,贾琅正端坐在书桌前挑灯夜读。

    白日里应付了各房的迎来送往,又去了工部看了图纸,还要思索如何将那聚福修园的名头打得更响,饶是他精力过人,此刻也觉出几分疲惫。

    但他知道,自己这神童的名声不能只靠嘴皮子,肚子里没真才实学,早晚是要露馅的。

    因此,每日的功课不敢有丝毫懈怠。

    福伯在一旁替他研墨,不时轻手轻脚地剪去灯花,让屋里更亮堂些。

    “琅哥儿,夜深了,歇了吧。”

    福伯看着贾琅略显稚嫩的侧脸,心疼地劝道。

    “这书是读不完的,身子骨要紧。”

    贾琅放下手中的春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不妨事,再看这一段便睡。福伯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歇着吧,不必守着我。”

    福伯正要说话,忽见贾琅眉头一皱,脸色竟在瞬间变得煞白。

    “哥儿,怎么了?”

    福伯大惊失色,连忙放下墨锭,扶住贾琅的肩膀。

    贾琅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书本文字开始扭曲、跳动,化作一个个狰狞的鬼脸。

    “福伯,我......”

    贾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只挤出几声痛苦的呻吟,身子一软,竟直直地向后倒去。

    “哥儿!哥儿你别吓老奴啊!”

    福伯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贾琅渐渐冰冷的身子,只见怀中的孩子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

    福伯活了大半辈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下意识的,福伯慌乱地掐着贾琅的人中,可贾琅毫无反应。

    那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已是一片金纸般的颜色。

    “来人啊!快来人啊!哥儿不好了!”

    福伯凄厉的喊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守在外间打盹的鹦哥和几个小丫鬟被惊醒,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众人一见这情形,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此起彼伏。

    “别嚎了!快!快去请大夫!再去荣庆堂禀报老太太!”

    福伯到底是经过事的老人,短暂的慌乱后,强撑着一口气吩咐道。

    他颤抖着手,将贾琅抱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

    而福伯自己则跪在床边,握着贾琅冰冷的小手。

    “哥儿,你可千万要挺住啊!你可是咱们贾家的福星,老天爷不会这么不开眼的......”

    ......

    就在贾琅陷入昏迷的那一刻,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突然光芒大盛!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

    【检测到针对性负面因果律诅咒正在侵袭宿主!】

    【诅咒来源分析:恶毒诅咒】

    现实世界中,贾琅躺在床上,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嘴里开始胡言乱语,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那高烧来得极快极猛,不过片刻功夫,整个人便如同在火上烤着一般滚烫。

    荣庆堂那边,贾母刚睡下没多久,就被鸳鸯火急火燎地叫醒。

    听闻贾琅突然发病,生死不知,老太太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没背过气去。

    “快!快扶我过去!”

    贾母连衣裳都顾不得穿戴整齐,披了件大毛衣裳就要往外冲。

    “我的心肝儿哎,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荣国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各房的主子都被惊动了,提着灯笼火把往贾琅的小院赶。

    王夫人自然也得了消息。

    她在房中听到周瑞家的回报时,手中捻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听到这个消息后,这王夫人嘴角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孩子,怎么突然就......”

    王夫人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哽咽道。

    “快,随我去荣庆堂。琅哥儿可是咱们家的福星,他若是有个好歹,老太太可怎么活啊!”

    她没有直接去贾琅的小院,而是转道去了荣庆堂的佛堂。

    她跪在佛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是在虔诚地为贾琅诵经祈福,实则心中却在暗自祷告:

    “菩萨保佑,让那邪祟做得干净些,莫要留了后患。只要那小野种一死,这荣国府便还是我宝玉的天下!”

    ......

    贾琅的小院里,此刻已是人满为患,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抑的哭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院的几位圣手被连夜请了来,轮番为贾琅诊脉。

    可无论他们如何施针用药,贾琅的高烧就是不退,人也始终昏迷不醒,脉象更是乱成了一团麻,时而如奔马,时而若游丝,根本瞧不出是什么病症。

    “这病症来得太过蹊跷凶险,老夫行医数十载,实未见过......”

    老太医擦着额头的冷汗,颤巍巍地向贾母回话。

    “小公子这脉象,倒像是中了什么邪祟,失了魂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