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魇术扎小人
贾母高兴得差点没晕过去,让人在门口连放了三天鞭炮,还要开祠堂告慰祖宗。
贾政激动得老泪纵横。
在书房里对着贾琅的这篇文章读了一遍又一遍。
贾政直呼:
“祖宗显灵!”
“祖宗显灵啊!”
而王夫人所在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夫人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死死抓着手中的佛珠,指节发白。
“六岁案首!”
“老天爷!”
“你何其不公!为何要让那个野种这般得意!”
“我的宝玉......”
“我的宝玉该怎么办啊......”
王夫人知道大势已去。
如今的贾琅,已经不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能够轻易拿捏的了。
但她绝不甘心!
为了她的宝玉,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堕入地狱!
......
就在贾府上下都沉浸在狂欢之中时,一道来自宫中的旨意,给了这烈火烹油的局势又添了一把柴。
贤德妃元春,获准省亲!
为了迎接贵妃省亲,贾府决定修建一座规模空前的大观园。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简直是天文数字。
荣禧堂内,贾母召集众人商议修园大事。
王夫人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知道,机会来了。
“老太太。”
王夫人开口道。
“修园子是大事,马虎不得。我那兄长王子腾,如今正管着工部的一些差事,手底下有不少能工巧匠,采买物料也方便。不如......”
她想让王家插手,一来是可以从中捞取巨额油水,二来是可以借此机会掌握园子的控制权,打压贾琅。
贾琅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太清楚这大观园意味着什么了。这既是贾府最后的辉煌,也是耗尽贾府最后一滴血的无底洞。
如果让王家插手,那贾府只会被吸血吸得更快。
“老祖宗,”
贾琅站起身,打断了王夫人的话。
“孙儿以为,修园子乃是为了迎接贵妃娘娘,是咱们贾家的家事。若是让外人插手太多,怕是会让人说闲话,也有损贵妃娘娘的清誉。”
“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贾母问道。她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自然知道王夫人打的什么算盘。
贾琅微微一笑,抛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孙儿以为,咱们何不借此机会,为贵妃娘娘祈福,也为咱们贾家积攒福报?”
“孙儿提议,在神京城内发起一个聚福修园的义举。号召城中的富商巨贾们,为贵妃娘娘省亲园林捐资捐物。凡是捐赠达到一定数额者,不仅可以在园中立碑留名,更可获得一枚特制的贵妃祈福牌,摆在家中可保家宅平安,生意兴隆。”
“当然。”
“这祈福牌,需得由孙儿亲自去佛前开光,才算灵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王熙凤第一个反应过来!
“妙!简直是太妙了!”
王熙凤抚掌大笑。
“如今琅兄弟的名声正如日中天,那凝脂皂都能卖疯了,何况这贵妃祈福牌?那些商贾们为了巴结咱们家,为了沾沾琅兄弟的福气,还不得捧着银子求着送上门来?”
贾母听了,也是频频点头。
这法子不仅能解决银钱问题,还能为贵妃博个好名声,更重要的是,这主导权完全掌握在贾家自己手里。
“好!就依琅哥儿的法子办!”
贾母拍板定音。
“这事儿,就由凤丫头和琅哥儿共同操持。园子的账目,也由你们二人共管!”
王夫人听了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想揽过来的差事,竟然又落到了贾琅手里!
而且,账目共管?
这意味着她以后想从园子里捞钱,都得经过贾琅的同意!
散会后,王夫人回到自己房中,再也控制不住,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贾琅!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王夫人面容扭曲,状若疯癫。
“太太......”
这时,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只见赵姨娘走了进来。
“太太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赵姨娘凑到王夫人耳边,低声说道。
“贾琅那小子如今虽然得意,但到底不过是个凡胎肉体。”
“这世上,有些东西,可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赵姨娘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贴着扎满钢针的小草人。
王夫人看着那草人,瞳孔猛地一缩。
王夫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在贾府这种深宅大院里,最令人忌惮的手段。
这便是魇术。
王夫人看着赵姨娘捧在手里的那个扎满钢针的小草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那草人背后贴着的生辰八字,赫然便是贾琅的。
“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太太有所不知,我那院里有个马道婆,最是懂这些门道。”
“马道婆说只要将这草人埋在对方常走的路下,念上七七四十九遍咒语,那人便会日渐昏沉,不出三月......”
赵姨娘没把话说完。
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王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信佛。
佛说因果报应,六道轮回。
若真做了这等事,怕是死后要下拔舌地狱的。
可她转念一想,那贾琅如今不过六岁,已是县试案首,连宫里的夏太监都对他另眼相看。
贵妃省亲的事儿,老太太竟让他一个毛孩子跟凤丫头共管账目!
她的宝玉呢?
她的宝玉整日里只知道跟丫鬟们厮混,昨儿个还被老爷骂了一顿,说他文不成武不就,将来只能做个废物。
两相对比,王夫人只觉得心口像被人攥住了,又酸又疼。
凭什么?
她的宝玉才是这荣国府正经的嫡孙!
衔玉而生,多大的祥瑞!
那贾琅算什么东西?一个旁支破落户家的野种,也配压在她宝玉头上?
若再任由他这般长下去,这荣国府的爵位家产,将来还有宝玉的份吗?
“太太,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那小子如今风头正盛,老太太把他当眼珠子疼。等再过两年,这府里怕是连太太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烛火跳了跳,在王夫人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她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草人。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太太放心。”
“就我跟马道婆。那婆子是积年的老手,嘴严得很。”
王夫人点了点头,将草人仔细藏进袖中。
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副菩萨般的慈和模样。
“你去办吧。记住,手脚干净些,别让人瞧出端倪。”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太太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赵姨娘喜滋滋地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赵姨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王夫人独自坐在房中,许久没有动弹。
她捻着佛珠,嘴里开始念经。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念着念着,王夫人忽然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