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绝户计
贾琅依言走上前去。
林如海伸出手。
握住贾琅那只小手。
“好孩子……”
林如海深深地看着他。
“姑父这条命，是你给的。”
“从今往后。”
“你便是我林家的恩人。”
“但凡你有何所求。”
“姑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番话的分量。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这是堂堂巡盐御史。
江南最有权势的官员之一。
做出的承诺。
贾琏在一旁听得是羡慕嫉妒恨。
他怎么就没有这种神药呢？
若是这药是他献上去的。
那这林姑父的感激。
岂不就是他的了？
可惜啊。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贾琅感受着林如海手掌传来的温度。
心中一定。
第一步。
成功了。
他不仅救回了林如海的命。
更重要的是。
他得到了林如海的承诺。
这将是他未来在官场上。
最坚实的后盾。
“姑父言重了。”
贾琅谦虚地说道。
“侄儿只希望姑父能早日康复。”
“好继续为国效力。”
“为百姓造福。”
“至于侄儿自己。”
“只要能跟在姑父身边。”
“多学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便心满意足了。”
他这话。
说得极为漂亮。
既表明了自己的志向。
又再次拉近了与林如海的关系。
林如海听了。
更是对他高看一眼。
这孩子。
小小年纪。
不仅有通天的手段。
更有如此通透的心思。
真真是不可限量啊！
“好！好！”
林如海连说了两个好字。
“你既有此心。”
“姑父定当倾囊相授！”
接下来的日子。
他们并没有离开。
而林如海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不出半个月。
他便能下床走动了。
也能处理一些简单的公务了。
整个林府上下。
都沉浸在一片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
而贾琅。
则成了林府最尊贵的客人。
林如海每日处理完公务。
便会将贾琅叫到书房。
亲自考校他的学问。
给他讲解经史子集。
甚至还会跟他谈论一些朝堂上的局势。
以及盐务上的弊端。
他起初只是想试探一下贾琅的深浅。
没想到这一试探。
却让他大吃一惊。
这个五岁的孩子。
对于经义的理解。
竟然比许多考过秀才的读书人还要深刻。
对于朝政的看法。
虽然有些稚嫩。
但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这哪里是个孩子？
这分明就是个有着几十年阅历的老政客啊！
林如海越发觉得贾琅深不可测。
对他也是越发看重。
甚至生出了一种要将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念头。
“琅哥儿。”
这一日。
在书房里。
林如海放下手中的公文。
看着正在临摹字帖的贾琅。
忽然开口问道。
“你对如今的盐务。”
“有何看法？”
这个问题。
可就有些超纲了。
盐务乃是国家的经济命脉。
其中的利益纠葛复杂无比。
牵一发而动全身。
即便是林如海这个浸淫多年的巡盐御史。
处理起来也是如履薄冰。
如今他竟然拿这个问题来问一个五岁的孩子。
可见他对贾琅的期望之高。
贾琅停下手中的笔。
略微思索了一下。
他知道。
这是林如海在考他了。
也是他展示自己真正实力的机会。
他不能再藏拙了。
“回姑父的话。”
贾琅抬起头。
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如海。
“侄儿以为。”
“如今的盐务之弊。”
“在于‘商’，而不在于‘官’。”
“哦？”
林如海来了兴趣。
“此话怎讲？”
“如今的盐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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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琅侃侃而谈。
“大多是世代经营。”
“相互之间盘根错节。”
“早已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他们上结权贵。”
“下压百姓。”
“把持着盐价。”
“从中牟取暴利。”
“朝廷虽然每年都能收到巨额的盐税。”
“但相比于盐商们赚取的利润。”
“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而且。”
“这些盐商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往往会不择手段地拉拢腐蚀官员。”
“导致盐务系统日益腐败。”
“姑父虽然清廉自守。”
“但仅凭一人之力。”
“想要扭转这积重难返的局面。”
“怕是……”
他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怕是难于上青天。
林如海听了。
沉默了良久。
他没想到。
贾琅对盐务的弊端。
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这些问题。
他何尝不知道？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
想要解决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盐商背后。
往往都有着朝中大佬的支持。
甚至连宫里的那位。
都对他们有所忌惮。
他一个巡盐御史。
虽然位高权重。
但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
也不过是只稍微大一点的蚂蚁罢了。
“那依你之见。”
林如海深深地看着贾琅。
“该如何解决呢？”
贾琅微微一笑。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知道。
重头戏来了。
他要给林如海献上一条。
足以改变整个大周朝经济格局的妙计。
“姑父。”
贾琅压低声音说道。
“既然这弊端在于‘商’。”
“那咱们何不……”
“换一批‘商’呢？”
“换一批商？”
林如海愣了一下。
显然是没太听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的盐商。”
贾琅解释道。
“之所以能够把持盐务。”
“是因为他们拥有朝廷颁发的盐引。”
“也就是合法的经营权。”
“若是朝廷能够收回这些盐引。”
“重新分配。”
“引入一些新的、也更听话的商人。”
“来打破原有的利益格局。”
“那么。”
“这盐务之弊。”
“岂不是就能迎刃而解了？”
林如海听了。
倒吸一口凉气。
这法子。
听着简单。
但实施起来。
却是难如登天。
收回盐引？
那就是在挖那些盐商的祖坟啊！
他们能答应？
就算他们答应，那他们背后的那些权贵能答应？
搞不好。
就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甚至会动摇国本。
“琅哥儿。”
林如海苦笑道。
“你这想法虽好。”
“但未免太过于……理想化了。”
“那些盐商。”
“个个都是富可敌国的主儿。”
“他们若是联起手来反扑。”
“便是朝廷。”
“也要忌惮三分啊。”
“姑父所言极是。”
贾琅点了点头。
表示认同。
“所以。”
“咱们不能硬来。”
“得用点手段。”
“什么手段？”
林如海问道。
贾琅凑到林如海耳边。
低声说了几个字。
林如海听了。
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简直就是……
绝户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