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日千里的学业
这一日散学后，贾代儒破天荒地留下了贾琅。
老先生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看着眼前这个恭敬肃立的五岁孩童，语气复杂地说道：“琅哥儿，你这书读得……太快了些。”
“学生愚钝，全靠太爷教导有方。”
贾琅谦虚地回道。
“哎，你这孩子，在我面前就不必藏拙了。”
贾代儒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老朽这点微末道行，如今怕是快要教不了你了。”
他这话并非虚言。
他虽是老童生，但毕竟止步于此，学问有限。
教导族里那些蒙童尚可，若真要教导一个旨在科举的天才，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老朽想着，过两日便去回禀了珍大爷和政老爷。
以你如今的进度，这家学里怕是已经容不下你了。
得给你另请名师才行。”
贾代儒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是真心惜才，不愿耽误了这个好苗子。
“一切全凭太爷做主。”
贾琅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心中对此早有预料。
家学不过是个跳板，他要想走科举之路，必须得有更高层次的教育资源。
贾代儒的动作很快。
没过两日，消息便传遍了宁荣二府。
“听说了吗？那琅哥儿读书太厉害了，连家学的太爷都教不了了！”
“可不是嘛！听说太爷亲自去求了政老爷，要给琅哥儿请大儒做先生呢！”
“啧啧，这才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啊！”
下人们议论纷纷，对贾琅的敬畏之情又深了一层。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读书厉害的人，那都是将来要做大官的。
荣禧堂内，贾政听了贾代儒的回禀，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贾政此人，自幼酷喜读书，为人方正端方，最是推崇科甲正途。
只可惜他自己资质平平，虽然蒙祖荫得了官职，但在学问上并无大建树。
如今听说族里出了这么个读书种子，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既是如此，那便依太爷所言。”
贾政点了点头，说道，“改日我修书一封，去请国子监的李祭酒，看能否请动他老人家出山，指点琅哥儿一二。”
李祭酒乃是当代大儒，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若能得他指点，贾琅的科举之路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这消息传到贾母耳中，老太太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好！好！真是祖宗保佑！”
贾母拉着前来请安的贾琅，笑得满脸菊花开，“我原以为你只是个有福气的，没成想竟是个读书的状元才！往后咱们家的门楣，可都要靠你来光耀了！”
老太太一高兴，又是好一通赏赐。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流水般地送进了贾琅的小院。
王夫人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勉强了。
她看着被贾母搂在怀里的贾琅，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只顾着吃果子的宝玉，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的宝玉，那是衔玉而生的凤凰蛋，注定是有大造化的。
可如今在这读书上，竟被一个旁支的穷小子给比了下去。
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老太太说得是。”
王夫人勉强笑道，“只是琅哥儿年纪尚小，这般夸赞，怕是会让他生了骄纵之心，反而不美。”
“哎，你这话就错了。”
贾母不以为然地说道，“咱们琅哥儿是个最懂事不过的，哪里就会骄纵了？再说了，这有本事的人，有点傲气也是应当的。”
贾母这话，分明是在护着贾琅了。
王夫人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就在贾府上下都沉浸在贾琅即将拜师大儒的喜悦中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打破了这表面的平静。
一匹快马冲进了荣国府的角门。
送信的家人浑身湿透，满脸焦急之色，直奔荣庆堂而去。
不一会儿，荣庆堂内便传来了贾母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敏儿啊……你这一去，可让那苦命的女婿和外孙女儿怎么活啊……”
原来，扬州那边来了急信。
说是巡盐御史林如海，旧疾复发。
病情来势汹汹，眼看着就不行了。
消息传开，整个荣国府都乱了套。
黛玉得了信，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醒来后便是哭得死去活来，几次都要背过气去。
宝玉在一旁陪着掉眼泪，劝也劝不住，急得团团转。
贾母心中焦急。
如今的国公府青黄不接，也就这林如海算得上朝中能说上话的，陛下眼中的红人，可不能早死了。
于是，赶紧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
荣庆堂内，一片愁云惨雾。
贾母坐在首位。
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人都在下首陪坐，一个个面色凝重。
“如今这情形，扬州那边是必须要去人了。”
贾母用帕子擦着眼泪，说道，“一来是为了探视姑爷，二来……若是姑爷真有个三长两短，也要有人在那边帮衬着料理后事，把林丫头接回来。”
众人听了，都默默点头。
这是应有之义。
“只是……这派谁去合适呢？”
贾母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按理说，这种事该由贾赦或贾政这两位舅兄出面。
但贾赦年事已高，且不理俗务；
贾政身为工部员外郎，公务繁忙，且为人迂腐，不善处理这种庶务。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贾琏身上。
贾琏是荣国府的长房长孙，捐了个同知的官衔，平日里帮着料理府里的外务，是个见过世面的。
这种事，他去最合适。
贾琏此时正站在一旁，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扬州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三个月。
他如今在京城正混得风生水起，哪里愿意去受那份舟车劳顿之苦？
更何况，他也舍不得离开王熙凤和那温柔乡。
但他知道，这种时候，他不能推辞。
“老祖宗，”贾琏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拱手道，“孙儿愿往。只是孙儿年轻识浅，怕是料理不周全，还需……”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堂下响起。
“老祖宗，孙儿愿陪同琏二哥一同前往扬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胡闹！”
王夫人第一个出声呵斥道。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添什么乱？那扬州是好玩的地方吗？几千里路，万一在路上有个好歹，可怎么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