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有人罩了!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凝固起来。
一旁的王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毕竟是贾家的血脉,落魄到这个地步,传出去也是打荣国府的脸。
贾母听了,心里更是发酸。
拉着贾琅的手叹息道:
“我的儿,也是苦了你了。往后既来了这里,便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吃什么便说什么,断没有再让你受苦的道理。”
说着,她亲自夹了一筷子鸡髓笋放到了贾琅碗里。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穷亲戚,以后就是她老人家罩着的了。
王熙凤最有眼色,连忙凑过来道:“老祖宗偏心!只疼新来的孙子,都不疼我们这些旧人了!我也要吃老祖宗夹的菜!”
贾母被王熙凤逗得直发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地开口:“你这泼皮破落户,哪儿都有你的事!你那一肚子油水都快溢出来了,就这你还要吃!”
屋里众人也都跟着笑了,气氛重新变得热烈。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毕,丫鬟们撤去残席,端上了新采的雨前龙井。
众人漱了口,重新在罗汉床和椅子上坐定。
贾母平日里最喜热闹,晚饭后总要抹几把骨牌消食。
王熙凤早早地便让人摆好了牌桌。
这骨牌又叫牙牌,是当时极为流行的一种赌博游戏。
“今儿个谁来陪我老婆子摸几把?” 贾母笑呵呵地问道。
往常这种时候,都是王熙凤、薛姨妈或者王夫人陪着。
今儿薛姨妈没在,王夫人推说身子乏了。
王熙凤自然是当仁不让,拉着李纨凑了个数。
还缺一人。
贾母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贾琅身上。
“琅哥儿,你可会这骨牌?”
贾琅连忙起身道:“回老祖宗,孙儿以前在市井中,倒也见过别人玩,大概的规矩是懂的。”
其实他哪里是懂大概,上辈子为了应酬,他对各种牌局麻将那是门儿清。
“那正好,你也来凑个角儿。”
贾母招手让他过去,“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贾琅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在贾母下首坐了。
牌局开始。
王熙凤照例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陪老祖宗打牌,那可是有讲究的。
不能赢得太多,也不能输得太惨,最重要的是要让老祖宗赢得高兴,赢得舒坦。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全靠她一张巧嘴和暗中递牌喂牌。
然而,今天的牌局,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第一把牌抓上手,贾琅就发现自己的牌型整齐得不像话。
几乎不用怎么动脑子,随便打几张废牌出去,就听牌了。
而贾母那一头也是手气极好,直接推倒面前的牌,笑眯眯的说道:
“哎哟!第一把就胡了!还是个‘地胡’!给钱给钱!”
王熙凤和李纨见状只哈着苦脸。
贾琅也从袖子里摸出贾珍赏的那几块碎银子,数出相应的筹码递了过去。
第二把,贾琅的牌依旧好得离谱。
但他并没有急着胡牌。
余光一直留意着贾母的出牌习惯和表情变化。
上家的王熙凤打出一张二饼。
贾母眉梢微微一动,这幅样子显然是想要这张牌吃进。
但她手里似乎没有合适的搭子。
轮到贾琅摸牌。
他手指在那张滑溜溜的骨牌上摸索了一下。
是一张五条。
他手里正好有一对五条,按理说应该留着做将或者碰牌。
但贾琅想了想,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这张五条打了出去。
“碰!”
贾母高兴地喊了一声,立刻将自己手里的两张五条退了下来。
这样一来,她的牌型瞬间就顺了。
没过几圈贾母又胡了。
“哈哈!今儿这手气可是真好!” 贾母乐得满脸红光。
一连打了七八把,贾母竟是把把都胡。
虽然都不是什么大胡,但这种连续赢牌的感觉,让她老人家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王熙凤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
她今日可是半点水都没放,甚至还暗中卡了几张贾母需要的牌。
可老太太这手气,简直就像是有神助一般,想要什么牌就能摸到什么牌。
再看贾琅,这孩子虽然一把没胡,但每次打出去的牌,似乎都能恰到好处地喂到老太太嘴边。
“哎哟喂,老祖宗今儿这手气,可是把我们都要赢干了!”
王熙凤故作夸张地叫苦道,“莫不是琅哥儿这小福星坐在您旁边,把福气都过给您了?”
她这话虽是凑趣,却也说到了点子上。
贾母听了,更是深以为然。
她放下手里的牌,拉着贾琅的手说道:“凤丫头说得没错,我瞧着琅哥儿就是个带福气的。”
“往日里我哪里有这样好的手气?定是这孩子带来的。”
贾琅适时地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老祖宗福泽深厚,孙儿不过是沾了您的光罢了。”
“好孩子,嘴真甜。” 贾母越看他越喜欢。
她从自己面前堆得小山般的筹码里,抓了一大把塞到贾琅手里:“拿着!这是老祖宗赏你的喜钱,拿去买糖吃!”
贾琅谢了赏,将那些沉甸甸的金银锞子收入袖中。
这一晚上,贾母赢得盆满钵满,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连带着对贾琅的喜爱之情,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牌局散后,时辰已经不早了。
贾母精神头却还足得很,拉着贾琅又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了他家里的情况,平日里读什么书等等。
贾琅一一作答,言语间既不隐瞒自己的贫寒,也不过分诉苦,只说福伯如何辛苦将他拉扯大,自己如何立志读书要报答老人。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听得贾母和一旁的王夫人都有些动容。
“真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
王夫人难得地开口夸赞了一句。
她虽然不喜欢贾琅抢了宝玉的风头,但对于孝顺的孩子,她总是要高看一眼的。
“时辰不早了,哥儿也累了一天了,快带他下去歇息吧。”
贾母吩咐道。
早已候在外面的赖大媳妇连忙走了进来,恭敬地应道:“是,老太太。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外书房旁边那个小院里,清净得很。”
“福伯老人家也安排在那屋里了,炭盆都烧得旺旺的,铺盖也是全新的。”
贾母点了点头:“嗯,安排得好。不可怠慢了。”
贾琅再次跪下给贾母磕头谢恩,这才跟着赖大媳妇退了出去。
从暖如三春的荣庆堂出来,外面的冷风一吹,贾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但他心里却是火热的。
今晚这一仗,他赢得漂亮。
不仅成功拿下了贾母,还在王夫人和王熙凤面前露了脸,更重要的是,他和黛玉、宝玉之间,也建立起了初步的联系。
这荣国府的大门,算是真正向他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