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考当日，大朝会。
皇子们身着蟒袍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下的青黑证明最近实属用了不少功。
朝臣官员一如既往地手持笏板站着，面上一片沉肃，不过明显能看出多了许多生面孔。
自从王家被天幕爆出其行众多贪腐之事后，王氏学院被彻查，后查出其涉嫌党争和贪墨众多，王氏一族被吵架流放，朝廷上原本属于江南王党的官员便被清剿了一波。
随着顾昔年出列，他一一阐明北境地方拥兵自重的危害后，众位朝臣纷纷上奏，提出相关的意见，众位臣子也开始舌战起来。
程靖打了一个哈欠，昨晚上睡的太早了，生物钟没调回来，困倦之意一时纷纷涌来。
他闭了闭眼睛，忽然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眼光看向自己，抬头望去，正是自己那个皇帝老爹。
他连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驱散些困意，想了想此次北境改革一事。
依照镇国公顾昔年那个老滑头的脾气，他是绝不会如此直接地点出北境军权大需要改革一事的，所以这必定是崇太祖的指令。
王氏抄家流放，江南文臣一党被迅速削减，崇太祖自然也不可能让北境武官势力一方做大。
诚如天幕所言，北境众将人人做了地方的土皇帝，只会民生凋敝，长此以往，北境分裂无视皇权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该如何改革？又该派谁去，才最有公信力和威严，这又是一个值得商讨的问题。
且不论如何改革，派谁去，这个问题当然已经很鲜明了，自然是从成年的皇子中挑选，毕竟是陛下亲子，当然代表了皇家威严。
二皇子被罢黜倒台，王氏被切割，当然不会选他。
三、六皇子属一脉，又有姜家财力支持，谁去都可以。
五皇子由孟家拥护，文臣自然奋勇争先。
剩下的几位年幼的皇子由些零散的朝臣支持，不成气候，也不会被考虑在内。
至于程靖本人，他并无强大的母族支持，自身也并不嗜好争权夺利，故只有他无党无派，朝中上下竟无一人推举他。
他倒也是清闲的痛快。
“臣愿推举四皇子程靖前往北境。”
忽然，一声惊雷在程靖耳畔落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朝向声源处看去，其人正是前几日刚回京城的柱国大将军徐阳，也是他未来的岳丈。
满朝文武静了下来，他们也没有想到向来不涉党争的徐阳，今日竟推举了四皇子。
所有人在此刻默默看向了四皇子程靖，仿佛他身上写着四个大字“徐家的人”。
程靖感受到身上的众多目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了，北境一事容后再议，退朝吧。”
坐在上位的崇太祖很满意此时的现状，大手一挥退朝了。
朝臣退朝了，可皇子还要准备此时的校考，几人便一同走在路上。
感受到身边皇子看自己的眼神如有实质，仿佛要把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程靖心中叫苦，崇太祖这是要平衡皇权势力，首先就拿了他这个无党无派的四皇子下刀。
“四哥，真是没瞧出来，你跟徐将军关系不错啊。”
六皇子走在他身侧，不阴不阳地说道。
“六弟说笑了，我与徐将军并无私交，将军在外百战，若是皇子们互相猜忌，岂不是寒了戍守边关将士的心？”
“倒是六弟，我听闻姜表兄来京城，你可要好好看着他，别闯出来什么大祸了，若是像去年一样，贤妃娘娘说的话也不管用了。”
阴阳怪气谁不会啊，程靖说完这话，就快步向前走开了。
六皇子站立在原地面沉如水，握紧了拳头，看着前方远去的人影，五官扭曲了一阵，随后冷笑了几声，这才恢复原状，进了校考的宫殿。
孟昭已经拿着一卷书册在殿内恭候多时了，他头发花白，已经到了耳顺之年，可整个人的脾气还是一样的暴躁。
他看着慢吞吞最后一个进入的六皇子，眼睛半睁着蔑了他一眼。
六皇子整张脸面色更加难看了，可碍于场合和孟昭的身份不好发作，随后这才落坐。
孟昭是有名的大儒，在朝官至工部尚书，其女入宫为惠妃，诞下了五皇子。
其人清正廉洁，不涉党争，对众位皇子也是一视同仁，这也是崇太祖选他来做考官的一个重要原因。
程靖坐在右边，此次校考七位皇子共同参加，按年龄大小从右到左一排落坐。
最右边的三皇子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竹简，好似要把他看出个花来。
而程靖一旁的五皇子面上已经惨白一片，右手都在发抖。
据说他幼时被孟昭狠狠教育过，后孟叹其“朽木不可雕也”，从此不再亲自传授其学问，看来是至今还有阴影。
程靖这厢看着旁人，忽觉自己身上有一道锐利的视线袭来。
朝前看去，正是那孟夫子，原来他一个个用眼神在训人，现在该轮到他了。
“今晨，徐阳那厮推荐你去北境？”
孟昭缓缓询问道。
程靖起身行礼后称是，看着那孟夫子冷哼一声后转身离去。
直到坐下时，他才想起这徐将军与孟尚书之间还有一桩陈年往事。
据说这徐将军与孟尚书的女儿在幼时定下过娃娃亲，可后来徐将军心仪当时的徐夫人，生生退了这门婚约，让孟尚书面子上很过不去，没过多久就榜下捉婿，寻了个榜眼入赘孟府。
虽说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这孟尚书过了这么多年还是看到徐阳就会吹胡子瞪眼，狠狠地冷嘲热讽一波，这徐将军是个暴脾气，可确是他有错在先，就一直忍着，后来常年在北境打仗，也就渐渐地无人提及此事了。
宣纸一张张地下发，众皇子开始不断作答，伴随着孟昭的提问声和怒斥声，一上午悄然过去了。
等待午休的时候，校考的殿门才被再次打开。
七位皇子从殿中走出的时候，可以说是面如死灰、脸部发青也不为过。
校考的宫殿门外有一处长廊，其上有藤蔓缠绕，夏时可庇荫乘凉、冬时亦可短暂休憩，皇子的众位小厮都在这里等待，手中拿的那是十八般样式：江南名作的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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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鼎进贡的白毫银针、绝伦的金丝缂扇......，小厮手中拿着的都没有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
倒是有一位很朴素，那小厮只是简单着装，手中也只拿了两样东西，茶和扇子，即是杨同。
最后一位出来的是程靖，他扶着门框，整个人感觉到一阵虚脱。
正要下台阶，只听到声如洪钟的一句“关门！”。
他浑身一震，这才缓缓转过身去把门关上。
杨同赶紧迎上去，左手拿着扇子、右手捧着茶盏，很是殷切。
程靖拿过茶盏，匆忙入喉，吞咽过程中呛了两声。
杨同赶忙再给续上。
程靖连喝了三杯茶盏，这才缓过神来。
他的嗓子在里面都要说的冒烟了，这孟昭就拿住他不放了，使劲儿地逮着他薅。
其他皇子也是如此，几位小厮看着杨同的勤快劲儿，纷纷效仿。
只能说其他六位皇子也被折磨的不轻，他们无不是被孟昭逼的毫无退路，这才被放过。
个个身上无不是涔涔汗水，身上的厚实的冬装都快能沥出水来了。
霎时间，从来都没把兄友弟恭这四个字放在心上的七位皇子，看着彼此被折磨的惨白面色，竟罕见且好笑地同时出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可见孟昭其人造成的心理伤害。
没过多久，校考的殿门被重新打开。
孟昭一身素衣，他正捋着胡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若是他的孙女孟倩在这里，定会看出，这是他祖父对收到了好苗子，是很满意的状态。
他看着狼狈的众位皇子，冷哼了一声，接着转身拂袖离去。
孟昭中气十足的背影，与此刻狼狈的众位皇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老头，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三皇子让小厮捏着腿，嘴里还喝着茶，气喘吁吁地奇怪发问。
他们可是在殿内整整驳论了两个时辰，而且还是七位皇子对他一个，连口水都不喝，这也太不尊重对手了吧。
当然，这样的疑惑几乎在每个皇子脑中都产生了。
程靖无奈扶额，他看着不远处正在练枪法的徐阳，他舞的可谓是虎虎生威，十分有劲，一看就充满了挑战性。
他两眼一黑，这孟尚书的文试都这么变态，下午徐将军的武试就更不要说了。
一定是地狱级别的。
果不其然，疲倦的午休还未开始，就已经要结束了。
徐阳把这些皇子都拽到了空旷的院中，看着那把锃亮的长枪，几位皇子倦怠的困意都敛了几分。
这孟昭最多是精神折磨，这徐阳可是出了名的百无禁忌，且崇太祖还下了令，让他不要收手。
对于这些细皮嫩肉的皇子来说，这确实很具有威慑力。
“几位皇子，一起上吧！”
徐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瞬间激起了这几位皇子从来没有统一过的念头。
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回荡，引来了路过院子的崇太祖的注意，他看到后哈哈大笑几声，心情愉悦地看着这一幕，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