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能回收废弃人生 > 第四十一章:她不是保护变量
    许川回到仓库时,天刚亮。

    仓库外面那条街还没完全醒,早餐摊的油烟从巷口慢慢飘过来,卷帘门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可仓库里面没有人睡。

    唐薇坐在电脑前,眼睛里都是血丝。

    季宁抱着硬盘,半边脸被屏幕照得发青。

    方海昨晚被强行安排睡了两个小时,这会儿又坐回桌边拆那个电热水壶,只是螺丝拧了半天,一颗都没拧下来。

    老周守在门口,手边放着撬棍和手机。

    秦叔靠在椅子上打盹,包子袋子放在膝盖上,醒一会儿,睡一会儿。

    许母坐在最里面,没有哭。

    这反而让人更不安。

    她面前放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许建那颗牙重新包好,放在旧铁盒里。铁盒旁边,是许建留给她的录音笔。

    许川进门时,她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声音很哑。

    像一晚上没喝水。

    许川点头。

    “嗯。”

    顾清禾跟在他身后,脸色比许母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刚从顾家出来。

    顾家声明挡住了沈听澜把顾清棠做成“首例复杂历史责任修复案例”的第一刀,可这不代表顾清棠安全。

    沈听澜只是换了目标。

    许母。

    郑茜。

    刘衡。

    这三个名字被放进沈氏云策“青年失败风险帮扶计划”的首批名单里,包装得干干净净。

    【郑茜:高校心理系统异常波及者,拟提供职业保护与法律援助。】

    【刘衡:历史路径项目失范参与者,拟提供公开纠错与退休权益重建。】

    【许女士:长期受害家庭保护变量修复对象,拟提供心理支持、法律救济与家庭关系修复。】

    许女士。

    长期受害家庭。

    保护变量修复对象。

    许川看到这一行时,胸口里有一股冷气一路沉到了胃里。

    沈听澜这一刀没有血。

    没有绑架,没有白房间,没有束缚带。

    她只是把许母放进了一个“被帮助”的名单里。

    没有名字全称。

    没有照片。

    但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都能猜到是谁。

    这比直接攻击更难防。

    如果许母拒绝,就会有人说,她为什么拒绝帮助?

    如果许川反对,就会有人说,他是不是不想让母亲接受专业支持?

    如果唐薇公开骂沈家,就会被说成阻碍受害者修复。

    沈听澜这一轮不是要抓人。

    她是要定义人。

    许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几行字,忽然问:

    “这个许女士,是我?”

    没人说话。

    方海本来想说“也可能不是”,嘴张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他现在学会了,不该安慰的时候别乱安慰。

    唐薇声音很冷:

    “是。”

    许母点了点头。

    “她们没有问我。”

    这句话很轻。

    可所有人都听清了。

    许川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没有。”

    许母伸手,把鼠标往下滑。

    沈氏云策的公告写得很漂亮。

    【本计划致力于帮助长期处于失败、债务、污名、家庭创伤、职业受挫及社会评价压力中的个体重新获得稳定生活。】

    【所有帮扶均遵循合法、专业、温和、系统原则。】

    【我们反对将失败个体二次污名化,也反对以情绪化方式消耗受害者。】

    【我们将提供匿名保护、法律咨询、心理疏导、信用修复、就业推荐等综合支持。】

    最后一行最刺眼。

    【让每一个被误解的人,重新被系统接住。】

    许母盯着“被系统接住”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

    是那种被气到极点之后,反而笑出来的笑。

    “我这辈子就是被他们这个系统害的。”

    她抬头看许川。

    “现在他们说要接住我?”

    没有人回答。

    许母慢慢站起来。

    苏晚立刻走过去扶她。

    许母摆了摆手。

    “我没事。”

    她看向唐薇。

    “我要怎么拒绝?”

    唐薇抬头。

    “阿姨,您不用急着出面。我们可以先发律师声明,说您未授权,未报名,不接受任何机构以您作为案例。”

    许母摇头。

    “不够。”

    唐薇一顿。

    许母说:

    “他们这些年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什么都替我安排。让我签字,说是保护孩子。让我别问,说是为了家庭稳定。现在又把我放到名单里,说要修复我。”

    她声音还是哑的,却越来越稳。

    “我不能再躲在你们后面,让你们替我说我不愿意。”

    许川看着她。

    “妈。”

    许母转头看他。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许川没有说话。

    许母说:

    “你怕我受不了,怕外面的人问难听的话,怕他们把我以前签过的东西拿出来,说我也配合过沈家。”

    她每说一句,许川的脸色就沉一分。

    许母继续道:

    “可我昨晚听完你爸的录音,就想明白一件事。”

    “你爸当年瞒我,是因为他觉得我受不了。”

    “沈家骗我,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好用。”

    “你们现在要是也不让我说,那我这一辈子,不还是被别人决定吗?”

    仓库里安静下来。

    许川无法反驳。

    唐薇也没有马上接话。

    苏晚低声说:

    “阿姨,镜头前的人很坏。”

    许母看向她。

    苏晚说:

    “他们会同情你,也会审判你。他们会问你为什么签字,为什么不早点发现,为什么保护不了孩子。他们甚至会拿最难听的话说你。”

    许母看着她。

    “你经历过?”

    苏晚点头。

    “嗯。”

    许母问:

    “那你后来怎么站住的?”

    苏晚沉默了一下。

    “不是一下站住的。”

    她看向许川,又看向唐薇。

    “是每次想退的时候,有人没替我说话,但也没把我推回去。”

    许母轻轻点头。

    “那这次也一样。”

    她看向所有人。

    “你们别替我说。”

    “我自己说。”

    方海忽然小声道:

    “阿姨,你要是上镜,我把我的号借你。”

    唐薇看他。

    方海立刻解释:

    “我不是乱说。我的号现在虽然小,但大家知道我没报名沈家的计划。我这个号发阿姨说话,逻辑上也通。”

    唐薇本来想骂他,但话到嘴边停住了。

    这办法不差。

    方海的测评号刚刚经历过“被默认帮扶”的风波,他本人亲口拒绝了沈氏云策。现在许母用这个号出面,能把“拒绝被救”的主线连起来。

    秦叔也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听到这里,赶紧说:

    “我的包子号也能用。”

    老周在门口说:

    “我服装号也能用。”

    唐薇看着这几个人,忽然冷笑一声。

    “沈听澜要系统接人,我们这边全是破号。”

    方海说:

    “破归破,但能说话。”

    这句话把唐薇说沉默了。

    是。

    破归破。

    但能说话。

    沈家的系统很干净。

    可它不给人说“不”的位置。

    唐薇站起来,把白板拉过来。

    上面还留着昨晚那几行。

    【本人是否知情】

    【本人是否愿意参与】

    【本人是否有退出权】

    【本人是否能拒绝被救】

    她拿笔在最上面写下新的标题。

    【拒绝被帮扶,不等于拒绝帮助】

    然后她看向许母。

    “阿姨,您要说的重点不是骂沈家。”

    许母点头。

    “我知道。”

    “也不是讲所有隐私。”

    “嗯。”

    “更不是替许川洗白。”

    许母看了许川一眼。

    “他不用我洗。”

    唐薇停了一下。

    “对。”

    她继续说:

    “您要讲三件事。”

    “第一,沈氏云策没有问过您是否愿意加入计划。”

    “第二,您愿意接受法律援助、心理支持、社会帮助,但前提是知情、自愿、可退出。”

    “第三,任何机构不得把您和您的家庭经历做成案例、标签、模型、宣传素材。”

    许母听得很认真。

    “好。”

    苏晚问:

    “要不要先写稿?”

    许母摇头。

    “写了,我怕念不像我。”

    唐薇说:

    “那我们列提纲。”

    方海把自己的直播设备搬出来,手有点抖。

    他不是第一次开直播了。

    可这次镜头前坐的不是他自己。

    是许母。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破号有点重。

    老周把仓库门口重新挡好。

    秦叔去给许母倒了一杯热水。

    郑茜和刘衡也在。

    他们两个人也被沈氏云策列入名单。

    郑茜看着许母,有些不安地问:

    “我也要说吗?”

    唐薇看她。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郑茜怔了一下。

    像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她低声问:

    “如果我不说,会不会显得我默认?”

    苏晚说:

    “你可以先写书面拒绝,不出镜。”

    郑茜点头。

    “我想先写。”

    刘衡坐在一边,脸色灰败。

    他昨晚公开承认路径引导后,整个人像被扒了一层皮。现在沈氏云策把他列成“历史路径项目失范参与者”,要帮他“公开纠错与退休权益重建”。

    这个描述甚至比骂他更可怕。

    因为它给了刘衡一条看起来舒服的退路。

    承认一点错。

    接受沈家的纠错流程。

    保留退休权益。

    从此把自己从“加害者”转成“被旧系统误导的失范参与者”。

    刘衡低声道:

    “他们给我发了邮件。”

    所有人看向他。

    “什么邮件?”

    刘衡打开手机。

    邮件标题:

    【关于刘衡老师参与历史项目纠错帮扶的邀请函】

    内容很客气。

    称呼是“刘衡老师”。

    里面说,沈氏云策注意到刘衡因历史项目卷入舆论争议,愿意为其提供法律咨询、退休权益协调、心理支持和公开说明模板,帮助他“以更加理性、温和、专业的方式面对公众”。

    邮件最后有一句:

    【过度自责并不能解决问题,系统性纠错才是对所有人负责。】

    孟燃看完,冷笑。

    “这话真会说。”

    刘衡看着邮件,声音很低:

    “如果我签了,他们会帮我把昨晚的视频解释成‘老教师情绪失控下的不完整表述’。”

    “你想签?”孟燃问。

    刘衡沉默。

    这个沉默让仓库里的气又绷紧了一点。

    刘衡没有立刻说“不”。

    因为这个邀请真的对他有诱惑。

    他害怕坐牢,害怕身败名裂,害怕老了以后所有学生都骂他。

    沈家给他一条路。

    他不是坏人。

    他只是系统里失范的人。

    他可以被修复。

    可以被重新放回一个体面的叙事里。

    这对一个怕了一辈子的人来说,太诱人。

    许川看着他,没有催。

    反筛选名单摆在桌上。

    本人是否愿意参与。

    刘衡如果真愿意接受沈氏云策帮扶,他们能不能拦?

    这就是最难的地方。

    孟燃看不下去。

    “你还真考虑?”

    刘衡低着头。

    “我怕。”

    孟燃冷笑:

    “你除了怕还会什么?”

    刘衡没有反驳。

    郑茜忽然看向他。

    “刘老师。”

    刘衡抬头。

    郑茜眼眶有点红。

    “你如果签了,我怎么办?”

    刘衡僵住。

    郑茜说:

    “他们把我列成高校心理系统异常波及者。你签了,就等于承认这是系统异常,不是有人让我背清洁程序。”

    刘衡脸色瞬间白了。

    郑茜继续说:

    “我不是逼你。但你昨晚刚说愿意配合调查。现在沈家给你一封邮件,你就想把自己修复掉。那我是不是又要被你们这些前辈留在后面?”

    这句话比孟燃骂他更狠。

    刘衡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

    郑茜打断:

    “你就是。”

    刘衡低下头。

    很久。

    他把那封邮件保存,转发给唐薇。

    “我不签。”

    孟燃看他。

    刘衡声音发哑:

    “我不接受他们帮我纠错。”

    “错是我自己的。”

    “我自己说。”

    仓库里安静了一秒。

    唐薇把刘衡的邮件截图保存。

    “好。”

    上午十点。

    方海测评号开播。

    标题没有情绪化。

    只有一句:

    【本人是否愿意,被问过吗?】

    镜头打开。

    画面里不是方海。

    是许母。

    她穿着很普通的深色外套,头发简单梳了一下,脸色苍白,但坐得很直。

    身后没有哭惨背景。

    没有许建的照片。

    没有亲子鉴定报告。

    只有那块白板。

    【本人是否知情】

    【本人是否愿意参与】

    【本人是否有退出权】

    【本人是否能拒绝被救】

    直播间一开始只有几千人。

    很快,人数往上涨。

    弹幕密密麻麻。

    【这是许川妈妈?】

    【她终于出来了。】

    【沈氏名单里的许女士?】

    【阿姨状态好差。】

    【别消费老人吧。】

    【她自己要说的吗?】

    唐薇站在镜头外,声音压得很低。

    “阿姨,看镜头,不看弹幕。”

    许母点了点头。

    她看着镜头,开口第一句:

    “我是许川的妈妈。”

    没有自我包装。

    没有情绪铺垫。

    就这一句。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许母继续说:

    “沈氏云策今天把我列进了什么帮扶计划,说我是长期受害家庭保护变量修复对象。”

    她停了一下。

    “我不懂这些词。”

    “我只知道,他们没有问过我。”

    弹幕开始刷。

    【说得对。】

    【沈氏没授权吗?】

    【她是不是被许川团队逼着说的?】

    【老人别被利用。】

    许母像没看见。

    她继续说:

    “我这些年确实被骗过,也签过一些我不懂的东西。”

    “他们说是保护孩子,我信了。”

    “他们说不要问,我也忍了。”

    “我承认,我有错。”

    “我错在太害怕,错在以为只要听他们的,我儿子就能平安。”

    苏晚站在镜头外,眼眶一点点红了。

    许母声音越来越稳:

    “但我今天不想再听他们安排。”

    “我愿意接受法律帮助。”

    “也愿意接受心理医生的帮助。”

    “但我不接受任何人不问我,就把我写进计划里。”

    “我不接受我的痛苦,被做成案例。”

    “我不接受他们用‘修复’这个词,盖住他们以前对我做过的事。”

    她看着镜头。

    “我不是保护变量。”

    “我也不是什么修复对象。”

    她停了一下,一字一句说:

    “我是许川的妈。”

    弹幕炸了。

    【阿姨说得好。】

    【本人没同意就列名单,确实不合适。】

    【但她是不是需要帮助?】

    【需要帮助也得问吧。】

    【拒绝被帮扶,不等于拒绝帮助。】

    【这句话应该刷起来。】

    唐薇立刻让方海在评论区置顶:

    【拒绝被帮扶,不等于拒绝帮助。核心是:知情、自愿、可退出。】

    许母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

    “如果沈氏云策真的想帮我,那就先把他们当年让我签过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让我知道,我到底签过什么。”

    “让我知道,我儿子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他们观察。”

    “让我知道,他们有没有动过我的身体、我的孩子、我的家庭。”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没有停。

    “如果他们不敢拿出来,就不要说帮我。”

    “我不需要他们帮我整理痛苦。”

    “我要他们接受调查。”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人数再次往上涨。

    唐薇看着后台,低声道:

    “顶住了。”

    沈氏云策很快有动作。

    平台提示弹出:

    【直播内容涉及个人隐私,请谨慎传播。】

    唐薇直接在屏幕旁挂出一句:

    【当事人本人正在发言。】

    提示消失。

    几分钟后,又弹:

    【请勿引导对企业进行攻击。】

    许母看见了。

    她没有慌。

    她看着镜头,说:

    “我没有攻击任何企业。”

    “我是在问,他们有没有问过我。”

    提示再次消失。

    方海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他低声说:

    “阿姨比我稳多了。”

    孟燃在他旁边冷笑:

    “废话。”

    接着,郑茜没有出镜。

    她发了一份书面声明,由苏晚代读。

    【本人郑茜,未报名沈氏云策相关帮扶计划。本人愿意接受独立法律援助,但拒绝任何机构将本人列为系统异常波及案例。本人要求公开新苗计划校内端清洁程序触发源,并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郑茜坐在镜头外,听见苏晚读完,手指一直攥着。

    她没有上镜。

    可她的声音通过这份声明出现了。

    然后是刘衡。

    他站到了镜头前。

    这一次,他没有烧焦档案箱做背景,也没有站在火情现场。

    他站在许母坐过的位置,背后是同一块白板。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我是刘衡。”

    “我不接受沈氏云策对我的纠错帮扶。”

    弹幕一下复杂起来。

    【这个人不是加害者吗?】

    【他还有脸出来?】

    【他不该被帮扶,他该被查。】

    【别洗他。】

    刘衡看着镜头。

    “我参与过学生路径引导。”

    “我愿意接受调查。”

    “也愿意承担责任。”

    “但我不接受沈氏云策把我的责任写成系统失范。”

    他低下头。

    “我做错过。”

    “不是系统替我做的。”

    “他们给我发了邮件,说可以帮我重建退休权益。”

    “我不签。”

    他抬头,眼睛有点红。

    “我现在还怕。”

    “但我不能再把怕,变成继续害人的理由。”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刷:

    【这句还算人话。】

    【查他,也查沈家。】

    【别让他洗白,但他这个拒绝有用。】

    唐薇低声道:

    “可以。”

    这一场直播,没有卖惨。

    也没有喊口号。

    它只做了一件事。

    把“帮扶计划”前面加上一个问题:

    你问过本人吗?

    中午十二点整。

    沈氏云策发布回应。

    【关于网传“未授权列入帮扶计划”的说明】

    文字依旧漂亮。

    【我司尊重所有个体意愿,相关名单仅为内部风险关注,不代表正式纳入帮扶。】

    【我司从未未经授权公开任何个人完整身份信息。】

    【针对部分账号断章取义、引导公众误解专业帮扶机制的行为,我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唐薇看完,冷笑。

    “退第二步了。”

    方海问:

    “这算赢了吗?”

    唐薇说:

    “不算。”

    她指着“内部风险关注”几个字。

    “他们把帮扶名单改口成内部风险关注。意思是他们还要继续看,只是不承认纳入。”

    许川看着公告。

    “继续逼。”

    唐薇点头。

    她发出第二张图。

    不是许母隐私。

    不是亲子鉴定。

    而是沈氏云策发送给刘衡的邮件截图。

    里面清清楚楚写着:

    【邀请您作为首批历史路径项目纠错帮扶对象。】

    这不是内部关注。

    这是邀请。

    沈氏公告和邮件打架了。

    舆论开始反咬。

    【不是内部关注吗?为什么有邀请函?】

    【沈氏说法前后不一致。】

    【被帮扶者有没有拒绝权?】

    【这个计划到底是帮扶还是接管?】

    下午两点,相关话题终于冲上一个被压了又压的小热榜。

    标题是网友自发总结的:

    【我可以拒绝被救吗】

    这句话比许川预想中传播得更快。

    因为它不只属于北仓。

    不只属于沈家。

    很多人都在生活里遇到过类似的东西。

    父母替你决定。

    公司替你安排。

    平台替你打标。

    机构替你修复。

    别人说“我是为你好”。

    但没人问你:

    你愿意吗?

    许母直播结束后,整个人像被抽空。

    许川扶她坐下。

    她的手冰凉。

    “妈。”

    许母看着他,忽然问:

    “我刚才说清楚了吗?”

    许川点头。

    “很清楚。”

    许母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苏晚给她倒水。

    许母接过,低声说:

    “我现在有点怕。”

    苏晚说:

    “怕很正常。”

    许母点点头。

    “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看向白板。

    “我自己说出来,就没那么像被他们攥在手里了。”

    许川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们今天抢回来的东西。

    不是沈家撤了名单。

    不是平台不再限流。

    而是许母自己拿回了一部分叙述权。

    下午四点。

    顾清禾接到顾家电话。

    顾老太太的声音比昨晚更疲惫。

    “沈家联系我了。”

    顾清禾心口一紧。

    “说什么?”

    “他们说,顾清棠本人可以短暂表达意愿。”

    顾清禾猛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

    “在哪?”

    “云策大厦,B3远程观察室。”

    顾清禾脸色变了。

    许川也看向她。

    沈听澜终于把顾清棠推出来了。

    在“本人意愿”这个问题被公开架起来之后,她不再绕过顾清棠。

    她要证明:

    系统能让顾清棠表达。

    系统能取得本人同意。

    系统比许川他们更能尊重流程。

    顾清禾握着手机。

    顾老太太问:

    “去吗?”

    顾清禾看向许川。

    许川没有替她答。

    顾清禾闭了闭眼。

    “去。”

    电话挂断。

    仓库里没人说话。

    沈听澜这一手很准。

    许川他们刚刚把“本人是否愿意”推到台前,她就立刻拿顾清棠来回应。

    不是你们要问本人吗?

    好。

    我让她本人说。

    可谁都知道,顾清棠在B3灯控节点里。

    她的表达,可能被药物影响,可能被系统引导,可能只有短暂清醒,也可能是真的。

    这才是最难的。

    唐薇低声道:

    “今晚,沈听澜会做一场更干净的局。”

    许川点头。

    “嗯。”

    顾清禾把那份顾清棠签署前录音转写放进包里。

    还有顾老太太给她的旧照片。

    她手指发紧,却没有抖。

    “我要去问她。”

    苏晚问:

    “问什么?”

    顾清禾声音很轻。

    “问她愿不愿意出来。”

    “也问她……”

    她停了一下。

    “还认不认识我。”

    这句话没人接。

    因为太痛。

    晚上七点半。

    顾家车到了仓库外。

    顾老太太亲自来了。

    她看见许母时,两位母亲隔着仓库昏黄的灯光对视了一眼。

    她们不熟。

    也不算同路。

    但这一刻,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

    都曾经被上一代男人和机构,以“保护”的名义瞒过。

    都曾经被家族、系统、旧案安排过。

    顾老太太低声说:

    “许女士,今天的直播,我看了。”

    许母点了点头。

    “谢谢。”

    顾老太太沉默一下,说:

    “你比我勇敢。”

    许母摇头。

    “不是勇敢。”

    她看了一眼许川。

    “是被逼够了。”

    顾老太太没再说话。

    这句话,她也懂。

    许川、顾清禾、顾老太太、短发法务一起去云策大厦。

    唐薇不去。

    她留在外面。

    “今晚沈听澜一定会做记录,我们也要做。”

    季宁负责技术备份。

    苏晚和孟燃守仓库。

    方海继续直播拆半台壶。

    他说这是唐薇批准的“稳定军心内容”。

    晚上八点。

    云策大厦三十六层会议室。

    沈听澜坐在里面。

    她今天没有穿灰色西装,而是一身白。

    看起来更像医生,也更像审判者。

    桌上没有茶。

    只有一份文件。

    【顾清棠本人意愿确认流程】

    顾清禾看到这个标题,眼神冷了。

    沈听澜看着她。

    “你们不是要求本人意愿吗?”

    顾清禾没有坐。

    “她在哪?”

    沈听澜按下遥控器。

    会议室大屏亮起。

    画面里,是一间白色房间。

    房间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很瘦。

    头发剪短。

    脸色苍白。

    手里攥着一个旧发卡。

    顾清禾的呼吸瞬间停住。

    顾清棠。

    不是影像。

    至少看起来不是。

    她比照片里老了很多,眼睛很空,身体微微晃着,像坐不稳。

    但她活着。

    顾老太太的手一下攥紧拐杖。

    “清棠……”

    大屏里的顾清棠没有反应。

    沈听澜声音很平:

    “她清醒时间有限。你们有十分钟。”

    顾清禾往前一步。

    “她听得见吗?”

    沈听澜说:

    “听得见。但不保证理解完整。”

    “有没有用药?”

    “有稳定剂。”

    “剂量?”

    沈听澜递出一张用药说明。

    短发法务立刻拿过来看。

    顾清禾盯着屏幕。

    她想喊姐姐。

    可话到了喉咙,竟然发不出来。

    因为她怕。

    怕顾清棠不认她。

    怕顾清棠认她。

    怕顾清棠说愿意被沈家救。

    也怕顾清棠说不愿意出来。

    许川站在旁边,没有催。

    顾清禾终于开口。

    “顾清棠。”

    屏幕里的女人手指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头。

    眼神涣散地看向摄像头。

    顾清禾眼圈瞬间红了。

    她没有喊姐姐。

    她记得北仓入口处那个假影像。

    不要回应她的名字。

    这一次,不是因为提示。

    是因为她不想用一个关系去压对方。

    她说:

    “我是顾清禾。”

    顾清棠看着镜头。

    很久。

    嘴唇动了动。

    “清……禾。”

    顾清禾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强行忍住。

    “是我。”

    顾清棠的手指死死攥着发卡。

    “别看灯。”

    顾清禾声音发抖:

    “我不看。”

    顾清棠呼吸急了一点。

    旁边有医护人员想靠近。

    顾清禾立刻说:

    “别碰她。”

    沈听澜抬手,医护停住。

    顾清禾看着屏幕。

    “顾清棠,我问你。”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沈家说,可以让你离开B3,做恢复方案。”

    “你愿意吗?”

    顾清棠茫然地看着她。

    像没听懂。

    沈听澜开口:

    “她对复杂问题理解能力有限。建议简化。”

    许川冷声道:

    “闭嘴。”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

    顾清禾没有理她。

    她换了问法。

    “你想离开那个房间吗?”

    顾清棠的眼睛动了动。

    她看向四周。

    白色房间。

    灯。

    墙。

    摄像头。

    她忽然发抖。

    “灯不能开。”

    顾清禾声音更轻:

    “如果不开灯呢?”

    顾清棠看回镜头。

    “不开灯……会有人死。”

    顾老太太闭上眼。

    顾清禾眼泪不断往下掉,却还在问:

    “你想出来见我吗?”

    这一次,顾清棠停了很久。

    久到沈听澜看了一眼时间。

    顾清棠终于开口。

    “清禾……不要进来。”

    顾清禾像被一刀刺中。

    但她没有停。

    “我不进去。”

    她强忍着哭腔。

    “那你呢?你想出来吗?”

    顾清棠低头看着发卡。

    “我出来……灯会灭。”

    “谁说的?”

    顾清棠抬头,眼神里突然有一瞬清醒。

    “他们。”

    顾清禾立刻问:

    “谁?”

    顾清棠嘴唇发抖。

    “陆……”

    话没说完,屏幕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顾清棠尖叫起来。

    “灯不能开!”

    医护冲上去。

    画面剧烈晃动。

    顾清禾猛地扑到屏幕前。

    “别按她!”

    沈听澜站起来。

    “中断。”

    屏幕黑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顾清禾整个人僵在屏幕前,眼泪还在脸上。

    她听见了。

    陆。

    顾清棠想说陆。

    陆绍庭?

    还是另一个姓陆的人?

    沈听澜脸色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虽然很快压下去,但许川看见了。

    顾清棠说到“陆”时,沈听澜紧张了。

    许川看向她。

    “她刚才想说什么?”

    沈听澜平静道:

    “应激状态下的无意义发音。”

    许川说:

    “你自己信吗?”

    沈听澜没有回答。

    顾清禾转身。

    “这不是本人同意。”

    她声音很哑。

    “她没有同意恢复方案。”

    沈听澜看着她。

    “她也没有明确拒绝。”

    顾清禾眼神冷得吓人。

    “她说,不要进来。”

    “她说,灯不能开。”

    “她说,她害怕出来会让灯灭。”

    “在这种状态下,任何签署都无效。”

    短发法务立刻说:

    “我认可。今晚流程不能作为本人同意依据。”

    顾老太太撑着拐杖站起来。

    “顾家不签。”

    沈听澜看着她们。

    “那她会继续留在B3。”

    顾清禾脸色白了一下。

    许川开口:

    “那就先留。”

    沈听澜看向他。

    许川说:

    “留,不代表放弃。”

    “出来,也不代表被救。”

    他看着沈听澜。

    “你想用‘她没有明确拒绝’来替她签。”

    “这就是你和旧货市场没区别的地方。”

    沈听澜眼神冷了下来。

    “许川,你现在阻止的是她恢复。”

    “不是。”

    许川声音很稳。

    “我阻止的是你替她决定。”

    沈听澜看着他。

    很久后,她笑了一下。

    “你们会后悔。”

    许川说:

    “可能。”

    他说完,转身。

    顾清禾最后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

    她没有带走顾清棠。

    甚至没有得到一句完整答案。

    但她至少挡住了一次代签。

    离开云策大厦时,外面夜风很冷。

    顾清禾站在台阶上,手指还在发抖。

    许川把纸巾递给她。

    她没有接。

    “她认得我。”

    许川点头。

    “嗯。”

    “她让我不要进去。”

    “嗯。”

    “她还想说陆。”

    许川看向云策大厦。

    “所以接下来,查陆。”

    顾清禾闭上眼。

    许川没有说安慰话。

    因为今晚没有胜利。

    只有一个艰难的确认:

    顾清棠活着。

    她没有同意。

    她没有被带出来。

    她还记得清禾。

    而她恐惧的源头,可能仍旧指向陆绍庭。

    车刚开出云策大厦范围,唐薇的电话进来。

    她声音很急:

    “许川,谢九那边出事了。”

    许川皱眉。

    “什么?”

    “旧书城后巷发现血迹。陆绍庭不见了,谢九也不见了。”

    顾清禾猛地抬头。

    唐薇继续说:

    “沈家没抓到他们。”

    “但现场留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句话。”

    许川问:

    “什么?”

    唐薇声音发沉:

    “别查陆绍庭。”

    “查陆绍庭身后的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