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许川回了一趟仓库。
所有人都没睡。
方海坐在角落,胸前还挂着那枚临时工牌,手里捧着热水,眼睛肿得像被人打过。看见许川进来,他第一反应不是问刘衡,也不是问心理中心。
他问:“我的号还活着吗?”
唐薇正在电脑前处理数据,头也没抬。
“活着。”
方海松了口气。
“那就行。”
孟燃嗤了一声。
“出息。”
方海这次没顶嘴,只摸了摸自己的工牌。
“我现在这条命跟号绑一起了。”
苏晚坐在旁边,脸色疲惫,但眼神还清醒。
她已经把今晚发生的事按时间线记了一遍。
旧档案馆火情。
刘衡公开承认路径引导。
心理中心本地清洁。
新苗计划名单。
郑茜被带回。
还有陆绍庭。
每一条都够炸。
可唐薇一条都没马上放全。
她只放了能证明“旧档案馆有人烧档案”“刘衡公开承认学生路径引导”“心理中心系统清洁异常”的部分。
新苗名单没发。
C类观察样本没发。
苏晚被标注为“B类回收对象”也没发。
方海、孟燃、季宁、唐薇这些人的名字,更不能发。
唐薇说得很清楚:
“这是证据,不是炸药。炸药扔出去爽一下,后面所有人都被炸碎。”
许川认可。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热度不够。
是沈家把所有人都拖成“实验样本”,再让外界用猎奇眼光把他们撕第二遍。
郑茜坐在仓库另一边。
她还没缓过来。
一个正常的大学心理中心老师,半夜被卷进旧档案馆纵火、新苗计划、沈家系统清洁,整个人像被现实砸懵了。
刘衡坐在她旁边,几次想说话,都没开口。
最后郑茜先问他:
“刘老师,你以前让我不要碰老系统,是因为你知道它有问题?”
刘衡低着头。
“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衡沉默。
郑茜眼圈一下红了。
“我差点就点了确认。”
刘衡声音很低。
“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
“我知道。”
郑茜站起来,转身去了仓库外。
苏晚看了一眼,起身跟出去。
孟燃低声说:“刘衡这种人,你还救?”
许川看着刘衡。
“救,不等于原谅。”
孟燃没说话。
他自己最懂这句话。
他也没被苏晚原谅。
但他现在还站在这里。
这就是区别。
许川把从心理中心拿回来的文件放到长桌上。
唐薇把数据分成三层。
第一层,可公开。
第二层,律师和警方。
第三层,只内部保存。
陆绍庭的地址,被她圈了红。
【城南旧书城,负一层,三十七号铺】
唐薇看向许川。
“你说你见过他?”
许川点头。
“大学时去旧书城买过二手教材。三十七号铺老板送过我一本书。”
“书呢?”
许川沉默了两秒。
“应该在出租屋。”
唐薇盯着他。
“你现在才想起来?”
“那时候它只是一本旧书。”
“沈家和旧货市场给你的东西,没有只是。”
这句话让许川没法反驳。
许母坐在旁边,声音很轻。
“那本书我见过。”
许川看向她。
许母说:“你大学放假带回来过一次。封面灰色,名字不好听,我还问你为什么看这种书。”
《失败者指南》。
许川记起来了。
母亲确实问过。
他当时笑着说,名字挺有意思,像写给倒霉蛋看的。
后来那本书被他塞到出租屋的书架上,很久没翻。
唐薇立刻说:“先去拿书。”
许川点头。
苏晚从外面回来。
“郑茜情绪稳一点了。她说愿意配合,但暂时不想出镜。”
唐薇嗯了一声。
“可以。不逼她。”
苏晚看向桌上的地址。
“现在去旧书城?”
“先拿书,再去旧书城。”唐薇说,“陆绍庭这种人不会把地址留成普通地址。那本书可能是钥匙。”
孟燃冷笑。
“你们这些人都喜欢钥匙、门、工牌、胸牌,能不能来点简单的?”
方海举手。
“我喜欢简单的。”
孟燃瞥他。
“你闭嘴。”
方海闭嘴。
早上六点二十。
许川回出租屋。
他没让太多人跟。
只有苏晚和季宁。
出租屋还是老样子。
桌上堆着没来得及收的运营书,墙角是旧样品衣服,电脑旁边还有他被公司开除那天带回来的纸箱。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
几天前,他还是一个被甩锅的底层运营。
现在,他站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找一本可能和全国十二所高校样本计划有关的旧书。
苏晚看出他的停顿。
“怎么了?”
许川摇头。
“只是觉得这屋子有点小。”
苏晚看了一眼屋里。
“小才正常。”
许川看她。
苏晚说:“人要是一开始就住在很大的房子里,反而不像被废弃人生盯上的。”
季宁本来在翻书架,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找到了。”
他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一本灰色封面的旧书。
《失败者指南》
封面没有作者名。
纸张泛黄。
许川接过。
手指刚碰到封面,眼前提示浮出。
【废弃物件:失败者指南】
【当前状态:未激活】
【关联对象:陆绍庭】
【隐藏价值:新苗计划早期筛选暗码】
【回收条件:找到第37页手写标记】
许川翻到第37页。
这一页讲的内容很普通。
标题是:
【如何判断一次失败是否值得保留】
文字下面,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
【不是每个失败者都该被救。】
字迹工整。
像陆绍庭写的。
季宁拿出放大镜看。
“下面还有压痕。”
他用侧光照过去。
纸面显出另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字。
【能反复失败且不归档者,才是回收者。】
苏晚看着那句话,皱眉。
“这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回收者?”
许川翻书。
第37页书脊里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是一幅简图。
旧书城负一层。
三十七号铺。
铺子后面画着一个小圆点。
旁边写着:
【别从门进。】
孟燃如果在这,肯定又要骂。
许川把图拍下来发给唐薇。
唐薇很快回:
【旧书城负一层有消防通道和旧货梯。三十七号铺后面是废弃通风井。别从门进,走通风井。】
苏晚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去?”
许川合上书。
“去。”
城南旧书城在老城区。
曾经很热闹,大学生、考研党、二手书贩子都往这里挤。后来电商起来,旧书城人越来越少,地下负一层先关,地上几层也半死不活。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但旧书城还没开门。
门口贴着转租广告。
几个卖早餐的小摊在街对面冒烟。
许川以前来这里,会买一杯豆浆,再下负一层淘书。
那时候他最穷,专业书买不起新的,就在旧书城找二手。三十七号铺老板陆绍庭,总会把他想要的书提前摆到外面。
许川以为那是老板懂学生。
现在想,只是观察者懂样本。
唐薇已经提前到了。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色外套,头发扎起来,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喝吗?”
许川看她。
唐薇说:“隔壁摊买的,没毒。别搞得跟什么都不能碰一样。”
许川接过。
豆浆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让他更不舒服。
越熟悉,越像被人从记忆里挖出来重新摆了一遍。
顾清禾也到了。
她一夜没睡,脸色差,但眼神很清醒。
孟燃和方海没来。
方海被唐薇强行留仓库继续拆货,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证明你还在正常干活”。孟燃留下守方海和许母。
苏晚、季宁跟着许川。
五个人绕到旧书城后巷。
后巷里堆着破木板和废纸箱,味道很重。
季宁按照图找到了通风井。
井盖生锈,但松动过。
“有人近期打开过。”
许川蹲下。
井盖边缘有新鲜刮痕。
顾清禾戴上手套,帮忙抬开。
通风井很窄。
唐薇看了看。
“我先下。”
孟燃不在,没人跟她抢。
她动作很利索,踩着铁梯下去。
季宁第二个。
许川第三个。
苏晚和顾清禾随后。
负一层空气更差。
废弃商铺一排排锁着,玻璃门上贴满灰。
手电光扫过去,能看见旧书架还在,很多书堆在地上,发霉发黑。
三十七号铺在最里面。
门牌歪着。
卷帘门拉下了一半。
门口摆着一只旧木箱。
箱子上放着一本书。
灰色封面。
和许川手里那本一模一样。
唐薇低声说:“他知道你会来。”
许川没有立刻碰。
季宁先拍照。
书封上没有灰。
说明刚放不久。
许川用夹子翻开。
第37页夹着一张纸。
纸上写:
【许川,你终于从失败者变成了回收者。】
落款:
陆绍庭。
苏晚脸色发冷。
“他在等你。”
许川看向卷帘门里面。
铺子里黑得看不清。
唐薇拿出一只小型探头,从门缝伸进去。
屏幕上显示,铺子里没有人。
但最里面有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
录音机旁边,是一盏小灯。
灯是亮的。
唐薇皱眉。
“电从哪来的?”
季宁扫了一下。
“独立电源。”
许川把卷帘门推高。
几个人弯腰进去。
三十七号铺里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子。
靠墙全是书架。
二手教材、旧、过期杂志。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海报:
【失败不是终点,估价才是。】
苏晚看见这句话,冷笑了一声。
“味儿太冲了。”
桌上的录音机自动响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温和,缓慢。
许川听过。
大学时,陆绍庭就是这样说话。
“许川,如果你听到这段,说明刘衡没被清洁,新苗校内端也没完全烧掉。”
唐薇立刻录音。
陆绍庭继续说:
“先纠正一件事。”
“沈家不是新苗计划的创始人。”
“旧货市场也不是。”
“他们只是后来抢走了它。”
顾清禾脸色微变。
许川没动。
录音机里的声音很平静。
“新苗计划最初,是许建提出的。”
屋子里瞬间安静。
苏晚看向许川。
许川的手指停了一下。
陆绍庭像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继续说:
“他不叫新苗计划。他叫失败者再就业观察。”
“那时候他还天真,以为只要找到那些被学校、公司、家庭、市场提前放弃的人,就能帮他们重新接上路。”
“后来沈家加入,把观察变成模型。”
“旧货市场加入,把模型变成交易。”
“我加入,把学校变成筛选入口。”
录音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所以,别急着找谁最坏。”
“我们每个人都坏过。”
孟燃如果在这里,大概会骂一句“废话”。
但没人出声。
陆绍庭继续:
“许川,你父亲最大的错误,是他认为失败者需要被筛出来。”
“只要有筛选,就会有估价。”
“只要有估价,就会有人买。”
“你现在做的事,如果继续走下去,也会变成新的新苗计划。”
这句话像一根冷针。
苏晚皱眉。
“他在挑拨?”
唐薇低声说:“不全是。”
许川看着录音机。
陆绍庭继续说:
“你救苏晚,因为你看见她的价值。”
“你救孟燃,因为他能提供证词。”
“你救季宁,因为他会剪辑和追溯源文件。”
“你救方海,因为他证明低价值也能回收。”
“你看,许川,你也在给人估价。”
房间里的空气像变沉了。
顾清禾看向许川。
许川没有躲。
这句话难听,但不是纯假的。
他确实是通过“隐藏价值”“回收条件”认识这些人。
如果没有提示,他会不会停下来救他们?
这个问题很毒。
陆绍庭把它放在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帮他。
是为了让他怀疑自己。
苏晚忽然开口,对着录音机冷冷说:
“少来这套。”
录音当然不会回应。
苏晚却继续说:
“他看见我的价值是一回事,我后来怎么选是另一回事。你们这些人最恶心的地方,就是总想把开头当结局。”
唐薇看了她一眼。
“这句记下来,以后能用。”
苏晚没理她。
录音机继续播放。
“如果你不想成为下一个筛选者,就去三十七号铺后面的仓库。”
“那里有我留下的第一份反筛选名单。”
“不是谁值得救。”
“是谁不该被你一个人决定救不救。”
录音停止。
铺子里安静下来。
三十七号铺后面确实还有一扇小门。
门锁很旧。
许川拿起《失败者指南》。
第37页那张简图背面写着一串数字。
季宁试着输入门锁。
咔哒。
开了。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仓库。
没有想象中的大批文件。
只有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本厚册子。
封面写着:
【反筛选名单】
许川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不要记录价值,记录意愿。】
第二页开始,是一张张表。
不是“隐藏价值”。
不是“回收完成度”。
不是“风险评估”。
而是:
【本人是否知情】
【本人是否愿意参与】
【本人是否有退出权】
【本人是否有独立收益权】
【本人是否能拒绝被救】
苏晚看着这些项目,忽然沉默。
顾清禾低声说:“这是和旧货市场完全相反的东西。”
唐薇补了一句。
“也是和许川能力提示相反的东西。”
能力提示告诉许川:
谁有价值。
条件是什么。
失败代价是什么。
但这本反筛选名单问的是:
对方愿不愿意。
能不能退出。
有没有收益。
可不可以拒绝。
许川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陆绍庭站在北仓外,旁边是许建。
两个人中间,有一个少年。
少年十七八岁。
谢照。
也就是后来的谢九。
照片背后写着:
【第一个拒绝被救的人:谢照】
许川盯着这行字。
谢九不是救不回来。
是当年拒绝被救。
这和他们之前知道的又不一样。
陆绍庭留下的录音再次自动响起。
“许川,谢照不是北仓最大的失败样本。”
“他是第一个看穿我们的人。”
“他说,许建救人,沈家估价,旧货市场买人,本质上都一样——都没有问过被救的人愿不愿意。”
“我们当时都觉得他疯。”
“后来证明,疯的是我们。”
许川没有说话。
录音机里的声音变轻。
“如果你还想见许建,就别先去沈家。”
“去找谢九。”
苏晚皱眉。
“谢九?”
陆绍庭的声音继续:
“他守着北仓的门,不是因为他忠于旧货市场。”
“是因为那扇门后面,有一批当年明确拒绝被救的人。”
“许建想把他们带出来。”
“沈家想把他们买走。”
“谢九把门关上了。”
许川心口一沉。
许家开门。
顾家关灯。
谢家带走人。
现在又多了一句:
谢九把门关上,是为了不让某些人被强行救出。
所有真相都在互相打架。
录音机最后响起一段很轻的电流声。
陆绍庭说:
“反筛选名单只能救你一次。”
“下一次,当你的能力告诉你一个人值得回收时,先问他一句。”
“你愿不愿意。”
录音结束。
没有新的门。
没有倒计时。
没有清洁人员冲进来。
三十七号铺安静得像一个真正死去的旧书摊。
可这份安静比前面的危险更重。
因为它没有逼许川选。
它逼许川停下来想。
许川把反筛选名单合上。
唐薇说:“这个要带走。”
季宁点头。
“我先扫描。”
顾清禾看着谢照那张照片。
“如果陆绍庭说的是真的,谢九可能不是单纯反派。”
孟燃不在,没人骂。
苏晚说:“就算他当年有理由,也不代表现在做的事没问题。”
顾清禾点头。
“嗯。”
许川收起照片。
他现在越来越明白父亲信里那句话。
北仓里最危险的不是谎言。
是每个人都拿着一段真相,然后用那段真相去恨另一个人。
许建有一段。
顾承远有一段。
谢九有一段。
陆绍庭有一段。
沈听澜也有一段。
他现在不能急着相信任何一个。
也不能急着否定任何一个。
离开旧书城时,天已经亮透。
早餐摊开始热闹起来。
有人买豆浆,有人骑电动车去上班。
城市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许川抱着《失败者指南》和反筛选名单,站在旧书城门口,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最羡慕的“普通生活”,其实一直很珍贵。
不是因为它没有风险。
而是因为它没有被别人提前编号。
回仓库的路上,唐薇把反筛选名单拍给方海看。
方海回了一句:
【本人愿意继续拆货,但能不能今天少拆一台?】
唐薇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批准。】
方海很快又发:
【那我算有退出权了吗?】
唐薇沉默两秒。
【算。】
苏晚看见这段聊天,笑了。
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笑得很轻松。
可轻松没持续多久。
许川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
电话那头是谢九。
“你去见陆绍庭了。”
许川没有否认。
“嗯。”
谢九声音很低。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是第一个拒绝被救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
很久。
谢九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平时的冷。
反而有点疲惫。
“他还活着?”
许川眼神一动。
“你不知道?”
谢九没有回答。
许川问:“陆绍庭在哪?”
谢九说:“如果他还活着,沈家会先找到他。”
“你也想找他?”
“我想问他一句话。”
“什么?”
谢九沉默几秒。
“当年他说不再筛选,为什么后来又把你送进了名单?”
许川握着手机。
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谢九继续说:
“许川,你手里的反筛选名单,不是结束。”
“是陆绍庭给自己洗白的第二套筛子。”
电话挂断。
唐薇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说话都半截半截的。”
许川看着手里的反筛选名单。
不要记录价值,记录意愿。
这句话很好。
好得像真的。
可谢九提醒得也对。
谁来记录意愿?
谁来确认对方是真愿意,还是被逼到只剩这一个选择?
只要有人记录,就又有可能变成筛选。
车停在仓库门口时,方海正坐在镜头前拆一台电热水壶。
他抬头看见许川,立刻说:
“许总,我今天只拆半台,唐薇批准了。”
许川看着他。
“可以。”
方海松了一口气。
仓库里的人陆续围过来。
许母看见《失败者指南》,脸色变了。
“这本书……”
许川问:“妈,你是不是也见过陆绍庭?”
许母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本书,很久后才说:
“他来过家里。”
许川心口一沉。
“什么时候?”
“你大一暑假。”
许母抬头,眼里全是复杂。
“他说,他是你爸的朋友。”
许川问:“他来干什么?”
许母声音发哑。
“他劝我,不要再拦你接触失败的人。”
仓库里彻底安静。
许母继续说:
“他说,许建的儿子如果一辈子普通,才是真正被毁了。”
许川看着手里的书。
他忽然明白。
母亲想把他推向普通。
沈家也想让他维持普通,直到触发。
陆绍庭却想让他接触失败,成为回收者。
每个人都在说为了他好。
每个人都在推他走不同的路。
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许川把反筛选名单放到桌上。
翻开第一页。
【本人是否知情】
【本人是否愿意参与】
【本人是否有退出权】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第一行新字。
【从今天起,任何回收前,先问本人。】
苏晚看着那行字。
孟燃从门口走进来,刚好看见,冷笑了一声。
“问了人家说不愿意呢?”
许川抬头。
“不救。”
方海手一抖,差点把电热水壶螺丝掉地上。
苏晚也看向许川。
顾清禾低声问:“哪怕你知道他有价值?”
许川点头。
“哪怕。”
唐薇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这个决定会让许川的能力变慢。
甚至让很多“机会”错过。
可如果不加这条线,他迟早会变成另一个陆绍庭,另一个许建,甚至另一个沈听澜。
都是打着救人的名义,替别人决定人生。
许母站在一旁,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劝。
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你爸当年要是能早一点想明白就好了。”
许川没有回答。
因为现在想明白,也不晚。
就在这时,季宁的电脑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他脸色变了。
“有人登录了新苗计划校内端备份。”
唐薇立刻凑过去。
“谁?”
季宁放大登录信息。
账号名显示:
【LST】
陆绍庭。
登录位置:
【城南旧书城负一层】
所有人同时抬头。
他们刚从那里出来不到二十分钟。
苏晚低声说:“陆绍庭还在旧书城?”
许川拿起车钥匙。
唐薇拦住他。
“等等。”
屏幕上,那个账号只上传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
【真正的C-00不是许川】
仓库里一下静得可怕。
方海手里的螺丝刀掉在桌上。
孟燃皱眉。
“什么意思?”
季宁点开文件。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许建抱着一个婴儿。
旁边站着许母。
照片背后写着:
【C-00原始样本:许川】
下面还有一行新打上去的字。
【当前C-00:已替换】
许川盯着那四个字。
已替换。
同一时间,他的手机收到一条来自谢九的短信。
【别追陆绍庭。】
【先查你自己。】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可仓库里所有人都像站进了一间没有灯的房间。
许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想起沈听澜说过:
“旧货市场的估价太粗糙。”
也想起父亲隔着玻璃墙说的那一声:
“川……”
如果当前C-00已经替换。
那他到底是谁?
而沈家真正要接手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