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星身化青光,在混乱的街巷屋顶疾掠。越靠近西城墙,地面的震颤便越发剧烈,仿佛有巨兽在脚下翻身。空气中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魔兽的腥臊,以及……一种令人灵魂不适的、腐烂泥沼般的邪恶气息。抬头看,那遮天蔽日的“黑云”已经压到了头顶,那是无数翅膀破烂、眼冒红光、形态扭曲的飞行魔兽,它们尖啸着,不时俯冲下来,抓起街上奔逃的人,或是喷吐着毒液、邪火。
“救命啊!”
“娘——!”
“别过来!啊——!”
哭喊声,惨叫声,建筑崩塌声,魔兽嘶吼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地狱交响。
木子星面沉如水,手中翠金光芒连闪,数道锋锐的植元光刃飞射而出,将几头扑向逃难人群的低阶飞行魔兽凌空斩爆。他没有停留,速度再提,因为前方,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城墙轮廓上,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正不断涌出黑潮般的魔兽,以及……守军残破的身躯。
终于赶到缺口附近。眼前的景象,即使以木子星的心志,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只见一段长达十余丈的城墙彻底崩塌,碎石与断裂的巨木、铁矛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血肉磨盘。缺口处,无数形态狰狞的陆行魔兽——有浑身覆盖骨甲、如同移动小山的“撼地犀”,有行动如风、利爪闪着寒光的“影狼”,更有无数被污染异化、身上长满脓包和触手的畸形怪物——正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
缺口内外,已经变成了最惨烈的绞肉场。以叶寻、王横为首的残存守军,混杂着木家卫、王家残部、以及不少自发参战的武者、猎户,组成一道稀薄而脆弱的防线,死死堵在缺口内侧。他们踩在同袍和魔兽的尸体上,挥舞着卷刃的刀剑,嘶吼着,用身体、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抵挡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冲击。
叶寻左臂不自然垂下,鲜血浸透半边身体,右手长枪却如毒龙出海,每一击都带走一头魔兽的生命,但他周围,魔兽的尸体也堆成了小山。王横怒吼连连,手中门板大的巨斧已经砍出了无数缺口,他如同磐石钉在最前方,脚下血流成河。但防线仍在被一点一点向后挤压,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被魔兽撕碎、吞噬。
“顶住!为了身后的爹娘妻儿!顶住啊!” 王横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血沫。
“家主!是家主来了!” 有眼尖的木家卫看到了疾驰而来的青光,发出绝望中带着希望的呐喊。
木子星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电,直接冲入了缺口处最危急的一段。他双手虚按,“种子”力量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翠金色的光华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万藤绞杀!”
轰隆隆!缺口两侧尚未完全倒塌的城墙根部,以及地面的碎石缝隙中,无数粗壮的、闪烁着翠金光泽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怒龙,疯狂地缠向涌入的魔兽。这些藤蔓不仅坚韧无比,更附带着“种子”的净化生机,对这些被邪力污染的魔兽有着极强的克制。凡是被缠住的魔兽,无不发出痛苦的嘶嚎,身上冒起嗤嗤白烟,动作迅速迟缓下来。
“是木家主!”
“木家主来救我们了!”
“杀!跟木家主杀光这些畜生!”
防线压力顿时一轻,残存的守军精神大振,爆发出最后的勇气,配合着藤蔓,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魔兽斩杀。
然而,魔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空中的飞行魔兽也发现了这里的硬骨头,开始集中俯冲,喷吐毒液与邪火。地面,更有数头体型尤为庞大、气息接近三阶的首领级魔兽,撞开同类,朝着木子星和防线猛冲过来。
“家主小心!” 叶寻一枪挑飞一头偷袭的影狼,急声提醒。
木子星眼神冰冷,面对俯冲而下的飞行魔兽和地面冲来的巨兽,他不退反进。眉心“种子”嫩芽虚影再次浮现,一股更加强横的灵魂波动席卷而出——【群魂震慑】!虽然范围不如在仁心堂时广,但针对性更强,凝练程度更高!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扫过前方。那些俯冲的飞行魔兽如同下饺子般,纷纷尖叫着失去平衡,撞在城墙或地面上,摔得筋断骨折。那几头冲来的首领级魔兽,也是身形一滞,眼中的疯狂红光都暗淡了几分,露出一丝本能的恐惧。
“趁现在!杀!” 木子星厉喝,同时双手结印,数十道翠金色的光箭在身前凝聚,如同狂风暴雨般射向那几头首领级魔兽的眼睛、口鼻等脆弱之处。
王横、叶寻等人岂会错过这个机会,怒吼着带人扑上,各种武技、符箓不要钱般砸向那些暂时失神的巨兽。
一时间,缺口处的战况竟然被暂时稳住,甚至将兽潮反推回去数丈。
但木子星的心却沉了下去。他的灵识能清晰感觉到,城外,那黑压压的兽潮根本看不到尽头,仿佛整个西山的魔兽都汇聚了过来。而且,在兽潮后方,更有几道令他都感到心悸的、充满亵渎与腐败气息的强横存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逼近。那是……被污染的、更可怕的怪物,或者是那亵渎巨树的分支?
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的植元和魂力,在如此高强度的消耗下,正在急剧减少。眉心的“种子”虽然依旧在缓缓吸收着从后方仁心堂、生祠方向传来的、丝丝缕缕的信仰愿力,但杯水车薪。
“叶寻!王横!” 木缺口处暂时被疯狂生长的藤蔓堵住,木子星趁机退到两人身边,语速极快,“不能在这里硬耗!魔兽无穷无尽,我们耗不起!必须想办法堵住缺口,哪怕是暂时的!”
“怎么堵?” 王横一斧劈开一头试图钻过藤蔓的影狼,喘着粗气吼道,“砖石木材根本来不及运!就算运来,也挡不住这些畜生的冲击!”
叶寻也面露难色,目光扫过周围堆积如山的魔兽和人类尸体,眼中闪过痛楚。
木子星的目光也扫过那些尸体,尤其是……那些被他藤蔓缠绕、尚未完全死透、或是刚刚被斩杀的魔兽尸体。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那些被魔兽和人类鲜血浸透、甚至开始凝固的泥土……
一个大胆而近乎疯狂的想法,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用这些!” 木子星指着地上的泥土、碎石、以及堆积的尸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叶寻,你带人继续用藤蔓和血肉之躯顶住!王横,你组织人手,将能搬动的一切东西——石头、木头、魔兽尸体,全部堆到缺口前方!快!”
“用尸体和石头堵?” 王横一愣。
“不,” 木子星深吸一口气,眉心“种子”再次亮起,这一次,光华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要燃烧一切的意志,“我要……让它们‘活’过来,长成一道新的墙!”
他不再解释,双手猛地按在脚下被血肉浸染的泥土之上。“种子”的力量,混合着他所剩不多的植元,以及一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微弱却坚韧的信仰愿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大地!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万物生机,听我号令——”
“血肉筑长城!”
轰——!
以木子星双手为中心,一圈翠金色中带着血色纹路的光晕猛地扩散开来!光晕所过之处,那些浸透鲜血的泥土、碎石、甚至是堆积的尸骸,竟然剧烈地蠕动、融合起来!就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根须在泥土下疯狂生长、编织!
一堵由泥土、岩石、碎木、血肉……所有可见之物混合、凝固而成的、高达数丈、厚重无比的暗红色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缺口前方的地面“生长”出来,迅速弥合、加固着那巨大的缺口!墙体表面,甚至隐约可见扭曲的血管状纹路和未完全融化的骨骼,散发着一种惨烈、悲壮而又坚不可摧的气息!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或者说魔迹)般的一幕惊呆了。
然而,施展此术的木子星,却是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几晃,几乎站立不稳。强行催动“种子”本源,以血肉尸骸为基筑墙,对他的负荷大到难以想象,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
“家主!” 叶寻和王横惊呼,连忙扶住他。
木子星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看着那堵迅速成型的、不断将涌来的魔兽撞开、挡在外面的血肉之墙,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然。“快……带人,加固两侧,用一切办法,绝不能让魔兽从其他地方突破……”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到极点、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嘶鸣,猛地从城外兽潮后方传来!只见一道庞大的、浑身覆盖着腐烂藤蔓与扭曲人脸的巨蛇状怪物,撞开无数魔兽,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朝着这堵刚刚成型的血肉之墙,猛撞而来!其散发的气息,赫然已达四阶!
与此同时,在青木城内城,那高耸的、紧闭的城主府大门,在一阵沉闷的铰链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一队队盔甲鲜亮、面无表情的城主府精锐府卫,鱼贯而出,为首的将领,手中高举着一面血色的令旗。
“城主有令!” 将领的声音冰冷,传遍混乱的内城街道,“魔兽破城,为保内城安宁,即刻起——关闭内城所有闸门,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格杀勿论!”
命令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无数正拼命向内城逃难的百姓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
哭嚎声,震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