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堂后院,临时囚室。
木子星推开沉重的木门,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一股奇异的、类似腐败树根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先前被擒的五名暗桩,如今只剩下三个还能勉强看出人形。两个修为最弱的,已在叶家“问心符”与木子星强行搜魂的双重冲击下,魂飞魄散,七窍流血而亡。剩下的三人,包括那个小头目,也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眼神涣散,瘫在地上如同烂泥。
然而,就在木子星踏入囚室的刹那,那奄奄一息的小头目,涣散的瞳孔深处,猛地燃起一簇诡异的暗红色火苗!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音。
“来……来了……圣尊的怒火……清洗一切……” 他断断续续地嘶语,暗红色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木子星心中一凛,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升起!不是来自这垂死的暗桩,而是来自……地下!同时,西山方向传来的轰鸣与嘶吼,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仿佛就在城墙之外!
“不好!”
他来不及细想,身形暴退,同时一掌拍向地面,雄浑的植元混合着“种子”生机,化作一道翠金色的光罩,瞬间将整个囚室,连同里面的三个暗桩一起笼罩进去!
就在光罩成型的瞬间——
“轰!!!”
囚室地面,连同周围数丈范围内的砖石泥土,猛地向上拱起、炸开!无数粗大的、呈现出暗红与污黑色、表面布满扭曲根须和黏稠血浆的植物根系,如同地狱中探出的触手,疯狂地从地底钻出!它们散发着浓烈的亵渎与疯狂气息,正是西山那亵渎巨树的根须!
这些根须仿佛拥有生命,一出现,便狰狞地卷向光罩,同时释放出大股暗红色的、充满腐蚀性的血雾!翠金色光罩剧烈震荡,发出“嗤嗤”的声响,竟然被迅速腐蚀、削薄!
而囚室内,那三个暗桩,包括那个小头目,在根须破土而出的瞬间,身体便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但眼神却是疯狂而虔诚的。下一刻——
“砰!砰!砰!”
三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炸裂。三人的身体猛地爆开,化作三团浓稠的、混合着碎肉骨渣的暗红色血雾!这血雾并不散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主动融入周围那些扭曲的根须之中。得到血雾滋养,那些根须顿时变得更加粗壮、狰狞,腐蚀光罩的速度陡然加快!
灭口!灭迹!甚至连尸体都不留下,还要化作滋养邪物的养料!好狠毒的手段!这必然是提前种在他们体内的邪术禁制,一旦被擒或到达特定时间,便会触发,接引地下早就潜伏过来的邪树根须,完成最后的“清理”与“献祭”!
木子星眼神冰冷。这证实了他的猜想,城主府(或者说影祭司)在城内的布置,远比揪出的这些暗桩更深、更恶毒!这些潜伏在地下的根须,恐怕不止这一处!
“给我……灭!”
他低喝一声,不再维持防御光罩。双手掐诀,眉心“种子”光华大放,一股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翠金色生机勃然爆发,化作无数道锋锐无比的翠金色光刃,如同一场逆向的暴雨,朝着那些扭曲根须和血雾绞杀而去!
“嗤嗤嗤——!!!”
翠金光刃与暗红根须、血雾接触,发出剧烈反应。光刃中蕴含的纯净生机,仿佛是这些邪秽之物的天敌,所过之处,根须纷纷被切断、融化,血雾被蒸发、净化,发出凄厉的、仿佛无数虫豸尖叫的声音。然而,这些根须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地底深处钻出,而且力量在不断增强,显然受到了西山本体的强力支持。
不能再纠缠了!木子星当机立断,猛地催动“种子”,将大部分生机力量收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点的翠金色光柱,狠狠轰入地面那最大的根须破口处!
“轰隆!”
地面剧震,被轰出一个深坑,坑底隐约可见更多扭曲的、向四面八方蔓延的暗红色根须网络。但这一击也暂时阻断了更多根须的涌出。木子星趁机抽身疾退,同时高声喝道:“所有人,远离此地!通知各处,小心地下!”
他冲出后院,来到仁心堂前院。这里也已是一片混乱,但并非因为地下根须(此处似乎非主要目标),而是因为西城墙方向传来的、已经震耳欲聋的轰鸣、嘶吼、撞击与喊杀声!地面的震动持续不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抬头望去,只见西边天空,那遮天蔽日的“乌云”(飞行魔兽)已经压到了城墙上空,不时有巨大的、燃烧着邪火或散发着毒瘴的身影,呼啸着扑向城头,与守军激战在一起。
“报——!!家主!!”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传令兵几乎是滚爬进来,嘶声喊道,“兽潮前锋已至城下!数量……根本数不清!地面全是发狂的魔兽,还有……还有从地底钻出来的、被污染的怪物!叶副统领和王横将军正在拼死抵挡,但……但压力太大了!东、南、北三面城墙也出现小股魔兽,牵制了部分守军!西城墙……快撑不住了!”
“城主府呢?守军主力何在?” 木子星厉声问。
“城主府……城主府紧闭大门,府卫一个未见!守军……守军大部被调去协防其他三面城墙了,说是防止魔兽分流突入!西城墙主要是我们木家、王家残部和部分自愿参战的武者、百姓在守!”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混账!” 旁边一名木家老者气得浑身发抖,“这是要借魔兽之手,除掉我们!”
木子星眼中寒芒如冰。城主府,终于图穷匕见了。借魔兽潮消耗甚至覆灭他们这些不听话的力量,最后再出来收拾残局,或者……干脆就是献祭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破空声响起,一道身影落在院中,正是派去清剿城内阵眼和宿主的心腹头领,脸色铁青,身上带伤。
“家主!属下奉命清剿城内隐患,发现三处阵眼,两处已被提前激活,与地下邪力连通,正在扩散污染,我们拼死破坏了一处,另一处……被城主府的府卫突然出现阻拦,他们……他们竟然在保护阵眼!那些‘血傀印’宿主聚集点,我们也找到了,但里面的人……全都已经异化,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我们损失了不少兄弟,才勉强清理干净一处!”
果然!城主府已经彻底撕破脸,不仅不抵抗魔兽,反而在助纣为虐,加速城内的崩溃与献祭!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撞击都要猛烈、仿佛整座城墙都在哀嚎的巨响,从西城墙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砖石崩塌的轰鸣,以及……无数人绝望的惨叫与魔兽兴奋的嘶吼!
“城墙……西城墙被撞破了!缺口!有缺口了!” 城头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
木子星瞳孔骤缩。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所有人听令!” 他猛地转身,声音灌注了植元,如同惊雷,在仁心堂上空炸响,压过了所有的混乱与轰鸣,“武者修士,随我上城墙,堵住缺口!老弱妇孺,立刻向仁心堂、生祠及附近坚固建筑聚集!林青竹,组织人手,依托建筑,布置第二道防线!叶寻所部,分出一半,回援城内,清剿可能从缺口或地下钻入的魔兽、怪物,以及……任何敢于阻拦、破坏防御的城主府之人!”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决绝的面孔,最后望向西方那被血色与黑暗笼罩的天空,一字一句道:
“魔兽已破城,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光,朝着西城墙缺口处,那地动山摇、喊杀震天、血光冲霄的地狱之地,疾射而去。身后,是无数木家卫、武者、甚至拿起简陋武器的百姓,发出决死的呐喊,跟随着那道青光,逆着溃逃的人流,冲向前方。
而此刻,在城主府最高的望楼之上,一道身穿华服、面色却苍白阴鸷的身影,正远远望着西城墙的缺口,望着那道疾驰的青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笑意。
“破吧,杀吧,死吧……用你们的血与魂,为圣尊的降临,铺就更华丽的红毯。” 他低声自语,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跳动着暗红邪光的骷髅符印,“木子星……本城主倒要看看,你这颗钉子,能在这百万兽潮与圣尊的威能下,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