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门楼出来,王以安和王以骁按着地图标记的路线,沿着主街往西门方向走。

    林奇奇给的任务不算难,送封信到西门卫队长手里,顺便熟悉一下城防布局。

    王以骁走在前头,步伐轻快,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这设计师确实有两把刷子。”他指着街边一家酒肆的招牌说,“你看那木雕纹样,跟姑姑资料库里存的古代卷云纹能对上。还有地砖的铺法,不是随便贴的,是考究过的。”

    王以安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没说话,但显然也在看。

    街边卖蒸饼的摊子冒着白汽,油布棚顶用几根竹竿撑开,布角在风里轻轻拍打。

    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几个半大孩子蹲在门口看匠人抡锤,火星溅出来,他们就尖叫着往后跳。

    “不错,挺繁华的。”王以骁感慨了一句。

    王以安没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街景。

    确实做得细。

    但她注意到的不是繁华,而是巡逻的西凉士兵脸上时不时露出凶狠,还有行人看见士兵时下意识加快的脚步和低下去的头。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相对窄些的巷子。

    画风突然变了。

    巷子很深,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有些连门都没有,只挂着块破布帘子。

    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里飘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味,混合着霉烂和某种东西烧焦的气息。

    几个面黄肌瘦的人蜷在墙根下,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走过。

    更深处,甚至能看到几个用破木板和茅草搭起来的窝棚,摇摇欲坠。

    刚才主街上的繁华,像是另一个世界。

    王以骁皱了皱眉,捂住鼻子:“这味儿……”

    “这才是真实的长安。”王以安说,声音很平静。

    两人加快脚步,想快点穿过这条巷子。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军爷!军爷行行好!家里就这么点粮食了!”

    “滚开!奉令搜查奸细!”

    几声粗暴的喝骂,夹杂着东西砸碎的声响,还有女人的哭喊。

    王以安和王以骁对视一眼,放慢脚步,往前看去。

    巷子中段,一间低矮的土房前,巷子尽头,几个穿着皮甲的身影从一个窝棚里退出来,手里拖着鼓鼓囊囊的粮袋。

    其中一人一边走一边踹倒门框,碎片砸在泥地上,溅起飞尘。

    那是五个西凉兵,穿着整齐,不像散兵游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从隔壁窝棚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伸手去拽最近那个士兵的粮袋。

    “老东西,活腻了!”那士兵抬脚就踹,老翁被踹得滚倒在地,咳嗽不止。

    旁边的邻居探出头,被一个西凉兵顺手一鞭子抽在门框上,头像受惊的乌龟一样缩了回去。

    屋里又冲出来一个青年,大概二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手里举着一根木棍,眼睛通红:“我跟你们拼了!”

    “找死!”

    领头的士兵冷笑一声,抽出腰刀,一刀劈过去。

    刀光闪过。

    青年惨叫一声,木棍脱手,肩膀上迸出一道血线,人踉跄着往后倒。

    “儿啊!”老翁扑过去,抱住儿子,哭嚎起来。

    持刀士兵咧嘴笑了一声,刀再次举起来,又要砍下第二刀。

    “嗖!”

    破空声响起。

    一只飞镖从巷口射进来,银光穿过王以安、王以骁两人中间疾射而出,正中刀刃。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

    士兵手腕一震,刀锋偏了半尺,擦着老翁的衣角砍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士兵猛地抬头,厉声喝问:“谁?!”

    “披着官皮的匪,也配问我是谁?”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王以安和王以骁同时回头。

    一个身影从王家姐弟身后飞出,几个纵步落在两人前方一两步的空地上。

    是个女玩家,穿着利落的深色劲装,头发用布条绑成高马尾,左手扣着另一枚镖,指尖泛着冷光。

    她站定,目光扫过三个西凉兵,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算什么本事?”她声音抬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董卓的走狗,也配称官军?”

    几名士兵脸色变了。

    “反贼!拿下她!”

    领头的一挥手,三人同时拔刀扑上来。

    那玩家不慌不忙,手腕一翻,又是三枚飞镖出手。

    “嗖!嗖!嗖!”

    飞镖角度刁钻,两个士兵慌忙挥刀格挡,另一个躲闪不及,被划破了手臂,痛呼一声。

    “有点意思。”王以骁小声嘀咕。

    但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

    一队西凉骑兵拐了进来,大概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皮甲的小队长,是刚才在街上林奇奇带他们去登记时见过的。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所有西凉兵条件反射地抬头。

    女玩家的脸色也变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会引来骑兵。

    论单打独斗她不怕这几个蠢货,但被骑兵队围住就是死路一条。

    她咬了咬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东西。

    那东西一拿出来,那队骑兵的脸色全变了。

    “火雷石!”骑兵队长失声喊道,“快拿下!别让她扔!”

    女玩家冷笑一声,抬手把手里的火雷石往地上一砸。

    “嘭!”

    不是爆炸,大量浓烈的白烟炸开,眨眼间就吞没了巷子中段。

    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被呛得睁不开眼,西凉骑兵的战马嘶鸣着往后退,几个士兵捂着口鼻蹲在地上咳嗽。

    王以安、王以骁被熏得眼泪直流,拼命用手扇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白烟渐渐变薄,能看清的时候,那玩家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几块碎裂的火雷石壳子和一摊泼洒的不明液体。屋角下受伤的青年、跪在地上抱着儿子的老翁。

    还有站在巷口,被十几个西凉骑兵团团围住的王以安和王以骁。

    骑兵队长策马近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同党?”他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杀气。

    王以骁举起双手,动作称得上标准:“军爷,我们只是路过。”

    队长冷笑了一声:“路过?都和反贼站一处,还看着她扔了火雷石跑了,这叫路过?!”

    他用马鞭指了指王家姐弟,朝士兵招呼了一声,“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