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刘奶娘与燕儿皆是愣住。

    满脸错愕地抬头看着她。

    “小姐,万万不可!”刘奶娘急忙开口,“老奴的卖身契在夫人手中,夫人绝不会放我……”

    话还没说完,姜令姝便从容地从袖中抽出那张泛黄的卖身契。

    轻轻展开。

    刘奶娘识得些许字,一眼便看清纸上内容。

    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这是……”

    “奶娘,这是您的卖身契,我刚刚将它从父亲手中讨了回来,如今还给奶娘,从今儿起,您便不再是侯府的奴婢了。”

    说罢,她将卖身契稳稳塞进奶娘手中。

    触碰到纸张温热柔软的触感,刘奶娘才真切感受到这份突如其来的自由。

    她怔怔望着姜令姝,眼眶通红。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来。

    当年她生下女儿后走投无路,便卖身入侯府做了女主的奶娘。

    当时她以为自己此生注定为奴,再也无法脱身。

    却不想还有重获自由的一日。

    不等她从震惊与感动中缓过神,姜令姝又对一旁的小檀示意。

    小檀立刻捧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上前。

    姜令姝接过荷包,直接塞入刘奶娘手中:

    “奶娘,你拿着这些银子,在城中寻一处安稳地界,置办一座小院,往后便带着燕儿安心定居。”

    “万万不可,小姐,老奴万万不能收!”

    刘奶娘连忙推辞,眼眶通红心头却滚烫一片。

    小姐已经帮了大忙,银子说什么也不能收。

    姜令姝无奈叹了口气。

    按住她的手轻声劝慰:“奶娘不必推辞,燕儿的伤势尚未痊愈,你难道忍心让她继续留在侯府?”

    刘奶娘闻言一怔,也沉默下来。

    姜令姝这才继续道:“您与我不必见外,我还等着燕儿痊愈之后奶娘能到我身边帮忙打理琐事呢,您若是执意推辞,便是与我生分了。”

    看着姜令姝真诚恳切的模样,刘奶娘心中酸涩翻涌。

    万千感激的话语终究化作滚烫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不再推辞,只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底。

    今日她彻底和徐氏撕破了脸皮,自然不能再让奶娘与燕儿继续留在侯府。

    便让人先在谢府附近赁了一处院落,吩咐车夫先将二人送过去安顿。

    待马车缓缓驶远,小檀方才开口:“小姐,奴婢再去寻一辆马车过来。”

    姜令姝正要点头应允,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晰入耳。

    她脚步微顿,下意识扭头望去。

    只见谢凛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高坐马背之上,正朝着这边缓缓行来。

    猝不及防撞见谢凛,姜令姝一愣,锐利眼底瞬间漾开惊喜。

    眸光清亮柔软,全然没了方才对峙徐氏时的冷冽肃然,她欢喜开口:“夫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凛目光淡淡扫过她清丽的眉眼与微扬的唇角,声线低沉幽深:“碰巧路过。”

    姜令姝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记得分明,侯府地处城南北镇抚司衙门却在城北,两地一南一北方向截然相反,何来碰巧路过之说?

    可她并未戳破,只笑的眉眼弯弯。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谢凛颇有些不自然,朝她伸出手:“上来。”

    姜令姝眼眸一亮,毫不迟疑抬手稳稳搭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掌。

    他微微发力,便将她稳稳拉上马背,让她安稳坐在自己身前。

    谢凛轻牵缰绳,骏马缓步前行。

    晚风拂面,将二人发丝轻轻交织缠绕。

    身后是他沉稳温热的胸膛稳稳将她护在怀中,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姜令姝眼底亮闪闪的,带着笑意率先开口:“夫君可知,今日父亲问起我方二的事情了。”

    谢凛目光轻轻掠过她带笑的唇角,语气平淡,只淡淡应了一字:“哦。”

    姜令姝微微抬眸看向他的眼眸,故意试探:“夫君就不担心我将所有事情都告知父亲?说到底,我终究是侯府的人。”

    他气息沉稳,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语气笃定至极,毫无半分犹豫:“你不会。”

    这般全然信任的模样,让姜令姝微微愣神。

    她垂了垂眼眸,故作不悦地撇撇嘴带着几分娇嗔道:“哼,真没意思。”

    说罢她直接靠在谢凛怀里。

    后背紧紧贴上他的胸膛,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他颈间喉结,漾开细微的痒意,嘟囔道:

    “夫君可要小心了,妾身今日亲口答应了父亲,往后便留在夫君身边,做侯府安插在你跟前的内应,指不定哪日,我便将夫君的秘密全都告知父亲。”

    随着她开口,温热细腻的气息萦绕在他颈间。

    清甜软糯,是女子独有的温柔暖意。

    谢凛背脊骤然一僵,握着缰绳的手缓缓收紧。

    素来淡漠沉静的黑眸微沉,双腿猛的一夹马腹,身下骏马长嘶一声,骤然提速,朝着谢府疾驰而去。

    侯府主母院。

    屋内满地瓷器碎裂,遍地狼藉,却依旧难消徐氏心底滔天怒火。

    下人尽数垂首立在原地,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下人躬身走入房中,小心翼翼回话:

    “夫人,三小姐已经离府回去了……是……是谢大人亲自过来接的人,二人共乘一骑而归……”

    最后这句话她说的极轻。

    可却犹如烈火浇油,彻底点燃了徐氏积压已久的怒火。

    她猛的抬手狠狠扫落桌案上仅剩的玉盏站起身来,胸中戾气疯狂翻涌。

    “贱人!我早该知道,她和她那早死的姨娘一模一样,骨子里都是不安分的下贱胚子!”

    贴身嬷嬷连忙快步上前,死死按住情绪失控的徐氏,低声急劝:“夫人万万不可冲动!”

    徐氏气得浑身发抖,牙关紧咬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愤怒与懊悔,哑声质问道:“嬷嬷,你说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偏偏选了她为雪儿生子!我们明明心知肚明,她那姨娘……”

    “夫人!”

    嬷嬷急忙出声打断她的话。

    警惕地扫视一眼门外,随即挥手遣退屋内所有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