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心头正诧异不解,一道清冷沉稳的女声已然响起。
“母亲恕罪,今日之事的确是女儿一时冲动,一怒之下伤了陈管事,只是女儿此举事出有因……”
姜令姝微微垂眸,语气恭敬却绝不卑微。
姜令姝正要细细解释前因后果。
可话音未落,便被徐氏不耐地厉声打断。
“事出有因?”徐氏冷笑,“你私自放走府中奴婢是事实,将陈管事打成重伤亦是事实,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你莫不是以为,不过侥幸得了一道诰命,便目中无尊长,敢在侯府放肆,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怀远侯,眼眶倏然泛红,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侯爷!妾身素来待几个庶女如亲女,悉心教养,却不想她如今竟变得这般嚣张跋扈,全然无视侯府规矩!今日若不严加管教,来日她必定愈发无法无天!”
怀远侯面色微沉,面无表情地看向徐氏:“所以,你想如何?”
徐氏并未听出他话语深处的冷厉,只当他是依从自己的意思。
她冷眼斜睨姜令姝一眼,高声道:“按侯府家规,晚辈不敬长辈,该当受鞭笞二十的,还请侯爷请出家法,惩戒逆女!”
此言一出,屋内下人皆是心头一紧,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姜令姝本是娇弱女子。
二十道鞭笞下去,定然皮开肉绽重伤难愈。
姜令姝眸色骤然一凝,眼底瞬间覆上彻骨寒意。
唯有徐氏,看着姜令姝紧绷沉脸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报复的快意。
她静静等候侯爷发话。
她今日定要让姜令姝明白,纵使如今身带诰命嫁入高门,只要她身为侯府主母一日,便能随意拿捏惩治她。
然而徐氏等来的不是怀远侯请家法的命令,而是一声骤然响起的厉声呵斥。
“够了!”
随着一声怒喝,徐氏这才发现上首坐着的怀远侯脸色阴沉的可怕。
“此事本侯已然知晓,姝儿并无过错,无需受罚!”
他言简意赅。
徐氏却当场僵立住了。
满脸错愕悲愤,不可置信的抬头:“侯爷,您说什么?”
怀远侯望着她震惊失态的模样,脸色愈发阴沉,一字一句沉声道:
“陈管事身为侯府管事,不思安分守己反倒依仗主家权势,在外欺男霸女强抢民女为妻。
这般作恶多端之徒,若一味纵容包庇来日必定惹出滔天大祸,拖累侯府百年根基,今日姝儿当众惩戒恶奴,非但无错,反而有功!”
徐氏彻底愣住。
怔怔抬头望着怀远侯,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侯爷怎可如此定论?”
她又看向姜令姝。
对方静静立在原地,唇角含着浅淡笑意,眼底笃定从容。
徐氏心头怒火骤起。
猛地一拍桌案,急切辩驳:“他绝非强抢民女!那燕儿是我亲自赐婚于他,主子赐婚,名正言顺何来强抢之说?”
徐氏急切辩解。
可一直沉默的姜令姝却忽然轻轻嗤笑出声。
笑声极轻却带着几分通透的凉薄,瞬间压下满室嘈杂。
“夫人怕是记错了。”
她抬眸,语气平静却字字锐利:“奶娘的确签下卖身契隶属侯府奴籍,可燕儿却并非侯府家生奴才,而是清白良民百姓。
夫人身为侯府主母,可随意处置府中奴仆,却绝无资格私自婚配良民,可那陈管事却不顾燕儿拒绝,强行将人绑走,这不是强抢是什么?”
徐氏浑身一僵,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此事。
奶娘虽是侯府下人,可燕儿从未入过奴籍,是正经良民。
一瞬间,徐氏面色难堪至极。
满心辩驳之词堵在喉间,偏偏一句也说不出。
姜令姝见状,脸上的笑意愈发清浅明朗。
她语气平缓,可那一字一句却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徐氏心上。
“母亲,如今朝堂局势微妙,正是多事之秋,陛下本就有意整顿宗室,肃清勋贵。
若只因您一时偏袒,让侯府纵容下人强抢良民的事传出去,一旦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定会给侯府引来灭顶大祸。”
姜令姝这话有理有据,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侯府安危考量。
可也指出了徐氏私心作祟,为了纵容自己下人而险些连累全府。
徐氏听出了她的意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腔怒火翻涌不息: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责本夫人,来人给我掌嘴。”
满腔戾气让她再也忍不住发作了!
眼看着徐氏身后下人就要上前,上首的怀远侯再也按捺不住,不耐地厉声呵斥:“够了!”
他面色冰冷,居高临下看着徐氏,语气警告:“你身为侯府主母,本该恪尽职守约束下人,如今反倒纵容下人,还不知悔改。
你若是管不了这个家,就把管家权交出来让别人管!”
他盛怒威严气场慑人。
徐氏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这什么意思,就因为姜令姝一句话,便要夺了自己管家权给别人。
一时间徐氏心底愤怒又震惊。
可看着怀远侯面容冰冷的模样,她也知道他是真的发了火。
她死死攥紧掌心,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怒火垂首恭顺应道:“妾身知晓了,日后必定严加管束下人,绝不再让他们惹是生非。”
此番,是自己看错了人。
不过刘桂兰的卖身契还攥在自己手中。
她不能动身为良民的燕儿,却能处置身为府中奴仆的刘桂兰。
既然姜令姝这般看重奶娘,那她就拿她开刀,让姜令姝知道与自己作对的下场!
徐氏心底恨意汹涌,算计等下要如何狠狠处置了奶娘。
就见一旁始终淡然的姜令姝忽然抬起头,望向端坐上位的怀远侯,温声开口:“父亲,女儿还有一事相求。”
不知为何,徐氏心头骤然一跳。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而来,她瞬间警惕地抬眼望去。
“何事?”怀远侯声音听不出喜怒。
姜令姝却语气恳切从容道:“父亲,女儿如今身在谢府,可身边却无多少忠心可靠的人,所以女儿恳请父亲恩准,让女儿将奶娘带去谢府贴身伺候,帮女儿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