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渡诡殡 > 第三十一章 裂缝余波
    林涛死后第七天。赵苓说这是“头七”,他的魂会回来看看。我们在老宅门口烧了纸钱,烟呛人,灰烬被风吹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回地上。

    “他来了吗?”沈远问。他还虚,靠在门框上,脸色蜡黄。

    “来了。走了。”赵苓把剩下的纸钱收进铁盆里,端进灶房。

    我不知道林涛来没来。阴阳眼没开。我不想看见他。看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烧完纸,赵苓去镇上买菜。沈远回屋躺着。我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的令牌——“渡”。阴差说,从今以后,阳间的事地府不干涉,阴间的事我管。

    话音刚落第三天,事就来了。

    不是清江镇的,是隔壁县。一个叫河口镇的地方,有人半夜看见河面上漂着白影,连续七天,每天晚上都有。镇上的派出所不管,说是“自然现象”。但镇上的人不干了。死了人,才慌了。

    第一个死的是个老头,七十多,晚上起夜,在河边摔倒了,淹死的。水只有膝盖深,淹不死人。法医说死因是心脏骤停,先停再摔,还是先摔再停,分不清。第二个死的是个中年妇女,半夜去河边洗衣服,再也没回来。早上发现的时候,脸朝下趴在浅水里,手还攥着洗衣槌。

    镇上的人说,是河里的东西在找替身。村长托人找到赵老太太,赵老太太让我去。

    “你是摆渡人,这种事你管。”赵老太太在电话里说。

    “怎么管?”

    “去看看河里有什么。能渡的渡,不能渡的杀。”

    我挂了电话。赵苓从镇上回来,买了豆腐和青菜。我把河口镇的事说了。

    “我跟你去。”赵苓把菜放灶台上。

    “你不用去。”

    “你一个人,连饭都吃不上。”

    我没反驳。她去收拾东西。糯米、符纸、墨斗、铜镜、铜铃、引魂幡、黑剑、铜剑。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沈远从堂屋里出来,看着我们。“我也去。”

    “你去不了。”赵苓说。

    “我好了。”

    “你站都站不稳。”

    沈远扶着门框,没再坚持。

    皮卡开出清江镇,上了国道。赵苓开车,我坐副驾驶。窗外是田地和山,灰蒙蒙的,和上次去西南时一样。但这次不是为了找东西。是去办事。替地府办事。

    “摆渡人到底要做什么?”赵苓问。

    “处理阴阳两界的事。哪里有裂缝,去补。哪里有怨魂,去渡。”

    “有多少裂缝?”

    “不知道。”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

    赵苓没再问。

    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河口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街上人少,铺面关了一半。空气里有河腥味,比清江镇的浓。

    我们把车停在镇政府门口。村长姓刘,五十多岁,黑脸,手很糙,一看就是干农活的。他站在门口等,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你是沈先生?”刘村长看着我,又看了看我的白头发。

    “姓沈。不是先生。”

    “赵老太太说你能处理。”

    “先看看河。”

    刘村长带我们到河边。河不宽,二三十米,水浑,泛黄。河面上漂着一些垃圾和树枝。我用阴阳眼看。

    暗红色的世界里,河水下面有黑线。不密,但很长,从河底一直延伸到上游,看不到头。黑线末端拴着东西——两团暗红色的光,像是新死的魂。

    “死的那两个人,魂还在这里。”我说。

    “没走?”刘村长脸白了。

    “走不了。被拴住了。”

    “被什么拴的?”

    我没回答。沿着河岸往上走,黑线跟着我。不对,是跟着我腰上的令牌。阴差说,摆渡人管阴间的事。这些东西认得令牌。

    走了大概两百米,河面上有一座桥。石桥,老式的,桥墩上长满了青苔。桥底下,黑线最密。不是从河底伸出来的,是从桥墩里面。桥墩里有东西。

    “这桥什么时候建的?”我问。

    刘村长想了想。“清朝。以前是个渡口,后来修了桥。”

    “修桥的时候,有没有死人?”

    “怎么死的都有。”

    “有没有把人砌进桥墩里?”

    刘村长脸色变了。旁边一个老人开口了:“有。我听老辈人说过,修桥的时候,桥墩老是塌,后来找了个风水先生,先生说要在桥墩里砌一个人进去,桥才能稳。那时候兵荒马乱的,死个人没人管。”

    “砌了谁?”

    “一个要饭的。男的,不知道叫啥名字。”

    他的魂在桥墩里困了上百年。怨气散不出去,黑线从桥墩里伸出来,缠住了河里的鱼虾、路过的活人。那两个死者,只是被黑线拖下去的。不是故意要害人,是饿久了,本能。

    “能处理吗?”刘村长问。

    “能。但要等晚上。”

    回到镇上,刘村长安排我们住在他家。两层小楼,一楼客厅,二楼卧室。赵苓住一间,我住一间。下午没事,我在房间里擦黑剑。剑身上的符文还是暗沉沉的,但握在手里,掌心的温度比之前高了。

    “你的剑在发热。”赵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嗯。”

    “它认得你。”

    “认得。”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赵苓坐在床边,看着我。

    “晚上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把桥墩里的魂渡出来。”

    “怎么渡?”

    “用引魂幡。”

    “需要我做什么?”

    “压阵。和在地宫里一样。”

    赵苓点了点头。

    天黑之后,我们又到了石桥边。月亮没出来,天阴,河面黑漆漆的。刘村长带了几个胆大的村民站在远处,打着手电,不敢靠近。我走到桥底下,用阴阳眼看。黑线从桥墩里涌出来,比白天密。桥墩表面有裂缝,黑线从裂缝里钻出来,在水面上飘。我把引魂幡插在岸边,幡面上的符文亮了,暗红色的光。

    “你压阵。”我对赵苓说。她蹲下来,在引魂幡周围撒了糯米,贴了符纸。

    我用黑剑的剑尖在桥墩上划了一个口子。石头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白骨。蜷缩着,被砌在石头里。我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白骨上。

    “你困在这里上百年了。该走了。”

    黑线从白骨上脱落。白骨动了一下,指关节咯吱咯吱响。从那堆骨头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像风声:“走……去哪……”

    “去哪都行。别在这里。”

    我用引魂幡的黑线缠住了那根白骨上的黑线,往外拉。黑线慢慢从石头缝里抽出来。每抽出一根,桥墩就裂开一道缝。抽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桥墩塌了一角,石头哗啦啦掉进河里。

    骨堆散开了。骨头一块一块掉进水里,溅起水花。黑线彻底断了,被引魂幡收了。暗红色的光消失了。

    赵苓站起来。“完了?”

    “完了。”

    刘村长在远处喊:“沈先生,好了?”

    “好了。那两个人的魂也走了。不会再出事了。”

    刘村长千恩万谢,要给钱。我没要。赵苓收了引魂幡和糯米,跟我往回走。

    上车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石桥。桥墩塌了一角,但桥没塌。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河面上,水不黑了。

    “你第一次当摆渡人。”赵苓发动车。

    “嗯。”

    “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赵苓嘴角动了一下。车子开出河口镇,上了国道。

    我摸着胸口的玉。温热的。

    外婆在下面看着。

    林涛在上面看着。

    不能让他们失望。

    下一站,回清江镇。

    后面还有更多事等着。

    一件一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