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被耍了

    “不要推辞,西北是苦寒之地,你一辈子为官清廉,不置家产,如今岁数也大了,到了那里之后,本王不许你一家人再天天喝清粥吃青菜。”

    “给你们银子,是让你们改善生活,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安心为国做事。”

    “记住一句话,保持清廉,在心不在形。”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外圆内方,脚踏实地,少一些空谈,多一些实干,才能真正为百姓办事,才是于国于民之大幸。”

    说到这里,丁墨轩转过身,走到书桌前站定。

    “从内阁大臣,一下子降到地方巡抚,你心里难免会有落差,会不适应,在这里,本王送你一首诗,或许可以当作勉励。”

    听到这话,陈寻南顿时眼前一亮,旁边的陈中也凑了过来。

    只见丁墨轩缓缓铺开宣纸,拿起毛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他的书法继承自萧赴野的行书风格,笔锋刚劲雄浑,气势潇洒,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即便是以书法造诣闻名的陈寻南看了,都忍不住在心中叹为观止。

    陈中更是满眼精光,脸上的钦佩崇拜根本没有办法掩饰。

    笔锋收势,丁墨轩缓缓放下毛笔,看着宣纸上的诗句,长长舒出一口气。

    “陈大人,共勉吧!”

    陈寻南双手颤抖,无比郑重拿起那幅字,用带着磁性的沙哑声音,一字一句缓缓念出。

    念完之后,陈寻南满脸激动,浑身都在颤抖:“好!好!好!亲王殿下这首诗,句句都写到臣的心坎里了!”

    说完,他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亲王殿下再造之恩,陈寻南没齿难忘,唯有以这副残缺之身,报效国家,安定黎民,来报答殿下的大恩大德!”

    “起来。”

    丁墨轩伸手将他搀扶起来,道:“西北民风彪悍,部族繁杂,你作为封疆大吏,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轻易以身犯险。”

    “等本王的改革一步步深入朝野,我们大元必定会刷新吏治,重振清廉之风,到那个时候,本王一定会亲自上疏父皇,下旨召你这位大元铮臣回京。”

    “你天生就是御史大夫的材料,是震慑天下贪官污吏的一把利剑,绝对不能折损在西北。”

    “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面对丁墨轩这番肺腑之言,陈寻南嘴唇哆嗦,眼眶再一次红了,道:“亲王殿下……”

    “去吧。”

    丁墨轩微微一笑,道:“让陈中送你们一家连夜出城,以免夜长梦多,生出不必要的枝节。”

    “出去之后,去找蓝皓天,要几十个禁卫军护卫,一路护送你们全家平安前往西北。”

    “亲王殿下!”

    陈寻南哽咽着大喊一声,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丁墨轩看向陈中,道:“搀起你父亲立刻动身,本王这就进宫向父皇奏明此事,好让圣旨随后尽快下达。”

    陈中重重点头,强忍泪水,搀扶着哭成泪人的陈寻南,转身匆匆离去。

    东宫深处,后院最隐秘的那间密室之内,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灯火在青铜灯座里微微跳跃,将人影拉得狭长而诡异。

    丁行洲站在一张沉重的紫檀木长案前,目光死死盯着案上两只被打开的木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为了换回这两只看似普通的箱子,他付出的代价,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心如刀割。

    五百匹千金难求,万里挑一的回风良驹,那是他耗费数年时间,动用无数人脉才悄悄积攒下来的家底。

    还有六百多名从东宫与工部精心挑选,技艺炉火纯青的铸造匠人,那是他为将来登基后整顿军备,巩固兵权埋下的重要棋子。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的心早在滴血。

    可当他看清盒子里装的东西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让他当场暴跳如雷。

    盒子里只有寥寥几张零散银票,加在一起都不过三四千两银子,对于如今的局面来说,简直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而真正要命的是,那些顾子谦与东宫一党往来的私密信件,残缺不堪,根本连不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尤其是最关键的几封由他亲笔书写的密信,直接不翼而飞了。

    那些信里,记载着他授意顾子谦暗中执行的几桩震惊朝野的灭门旧案。

    一旦外泄,足以掀起倾覆太子之位的政治风暴。

    就算丁景辞顾念亲情不废黜他,天下人心,朝野清望,陛下信任,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

    “太子爷。”

    晏归目光微凝,语气沉重得如同压了一块巨石,道:“属下连夜审问过顾子谦,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全部清楚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声禀报道:“根据顾子谦亲口招认,这三年来,他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克扣龙武军军饷,总数高达五十八万两白银。”

    “风雷镇莫家灭门一案,是他亲自带人下手,一夜之间杀尽莫家五百余口,抢走白银九十二万两。”

    “除去分给手下打手的三十万两,他一人私吞六十万两,另外还有无数金银珠宝和古玩奇珍。”

    晏归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道:“去年江南布政使一案,他再次奉命出手,一口气捞取银两八十余万两,还将那名官员的五位妾室和一位女儿强行霸占。”

    “算下来,这些年他积攒的赃银,绝不低于二百万两,全部换成银票,分散存放在京城各大钱庄之内。”

    “除此之外,他还用赃款开设了一间当铺,搜罗来的珍宝古玩全部藏在其中,由他的堂弟代为打理。”

    说到这里,晏归站起身,快步走到丁行洲面前,道:“所以,太子爷,您一定要明白,丁墨轩只还给我们这两只装着几千两银子的空盒子,根本就是在戏耍我们!”

    “如果顾子谦没有撒谎,那位明月亲王丁墨轩,至少扣下了整整二百万两的巨额银票!”

    丁行洲缓缓抬起头,一双眸子阴鸷如寒潭,冷得吓人。

    “好一个老四,好一个丁墨轩,当了户部尚书,真是钻进钱眼里去了,连孤的东西都敢一口吞下。”

    他忽然眉头一皱,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看向晏归,道:“你刚才说,顾子谦自己还开了一间当铺?”

    晏归点头道:“是,千真万确,那家当铺名叫东富当铺,位置……”

    丁行洲一拍桌子,怒火冲天,道:“立刻走!去京兆尹府,调遣兵力包围那家当铺!”

    “盒子里缺失的那些亲笔密信,要么是被丁墨轩提前拿走,要么就是被顾子谦那个狗东西藏在了当铺里,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