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时间后,李向阳重新抖动缰绳,赶着马车来到县林业局家属院。
二蛋拉着车,刚在院门外停稳,屋里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王常山像阵风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一眼看见李向阳,眼睛顿时亮了。
“姐夫!”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响。
“你可算来了!啥时候再带我进山打猎?在家都快憋死了!”
王雪刚从车厢里下来,冷不丁听见亲弟弟这一声“姐夫”,脸上顿时红了起来。
她走过去瞪了王常山一眼。
“胡喊什么?皮又痒了是不是?”
王常山满不在乎。
“早晚的事,我提前喊几天还能咋的?”
“这叫抢占先机。”
王守规和徐文娟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迎了出来。
看到那辆比普通马车大出不少、底下还带板簧减震的车厢,两人都多看了几眼。
随后便看见李向阳从车上跳下来,开始往下搬东西。
半只处理干净的亚成年野猪。
一根粗壮完整的狍子后腿。
一瓶颜色暗红的鹿心血酒。
还有那只装满冷泉水的大酱油桶。
徐文娟赶紧快步走过来。
“向阳,你这孩子,来一趟就来一趟,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她看了看那半扇野猪肉。
“这肉得有几十斤吧?狍子腿也是好东西。”
“待会都带回去。你家里那么多人,还有一院子动物,哪样不张嘴吃肉?”
王守规也说道:
“山里的东西也是你冒险打回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别每次来都往我们家搬,弄得像我们家缺这口肉一样。”
李向阳手上没停,把那半扇野猪肉一把扛到肩上。
“王叔,徐阿姨,你们安心留着。”
“这几天赶上野猪下山,我前后打了十来头,家里一时半会儿吃不完。”
“眼看天气暖了,肉也放不住。”
他把肉扛进院子,又回头指了指车上的东西。
“狍子腿肉嫩,徐阿姨留着炖汤。”
“这瓶鹿心血酒,王叔每天喝一小盅就行。”
王守规听得直摇头。
“你小子这是来看人,还是准备把我们家仓房塞满?”
李向阳咧嘴一笑。
“塞满了才好,省得小雪周末回来没好东西吃。”
王雪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帮着搬东西去了。
王常山早已凑过来,帮着把狍子腿和鹿心血酒往院里拿。
王家院门不算宽,大车厢赶进去有些费劲。
李向阳便把马车停在外面墙根下,只将二蛋解下来,牵进院子里拴好。
夜王正在附近半空盘旋。
有它盯着,也不怕有人碰外面的车和东西。
搬完后,王守规指着那只大桶问道:
“这里面装的什么?酱油?”
李向阳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叔,里面装的冷泉水。”
“专门带过来给您泡茶。您先尝尝,觉得好喝,下回我进城再带。”
王守规果然来了兴趣。
他平时没多少特别爱好,除了偶尔喝点酒,最喜欢的就是泡上一壶茶。
徐文娟从桶里舀出泉水,倒进铝壶烧开。
水开后,王守规泡了一壶平时常喝的茉莉花茶。
同样的茶叶,这次泡出来的茶汤明显更加清亮。
王守规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又连喝两口。
“水确实不错。”
“清、软,还有点回甜。”
他放下杯子。
“以后真拿这水养冷水鱼,味道肯定差不了。”
李向阳说道:
“我打算先把水坑利用起来,后面再想办法弄些好鱼种。”
王守规点了点头。
“鱼可以慢慢养,泉眼和水源得保护好。”
“周围别乱堆东西,也别让牲口进去踩。真把水源糟蹋了,后面花多少钱都补不回来。”
晚饭时,徐文娟做了几个菜,又炖了一条鱼。
李向阳带来的野猪肉和狍子腿都没立刻下锅,毕竟处理起来太费工夫。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王常山端着碗,也不好好吃,一直追问李向阳打野猪、杀黑瞎子的事。
李向阳说到怎么判断风向、怎么跟踪蹄印、开枪时怎么选择角度,王常山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当天晚上就卷铺盖跟回断崖山。
王雪说道:
“常山,你连枪都端不稳,真去了,也是给野猪送菜。”
王常山不服气,“谁生下来就会拿枪?”
“姐夫能教小涛,怎么就不能教我?”
饭后,徐文娟和王雪收拾桌子、洗碗。
李向阳跟着王守规进了书房。
坐下后,李向阳直接说起正事,
“王叔,三号林场有没有淘汰下来的冷库设备?”
“我想在断崖山建个小冷库。”
“以后鱼塘出鱼、山野菜下来,还有平时打到的肉,都能先存起来。家里吃着方便,有富余的,也不用当天急着卖。”
王守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回想片刻,
“还真有一套。”
“三号林场食堂以前建过一个小冷库。”
“后来食堂后面有间老房塌了,顺带带倒了冷库那面墙,冷库就停了。”
“压缩机、盘管和一些配件拆下来后,好像一直堆在机修所后面的棚子里。”
“不过放了几年,还能不能用,我不敢保证。”
李向阳一听,心里便有了底。
不怕破,就怕根本没有。
“只要主要部件还在,就能想办法修。”
“断崖山已经接了三相电,缺零件我也能想办法。”
“实在弄不好,再请后勤李主任帮着看看,应该能拼起来。”
王守规看着李向阳,严肃的说道:
“向阳,那套东西再破,也是林场的公家资产。”
“不能说你想要,找辆牛车拉回去就算完事。”
“明天我给吴长军打电话,让他和李大山去找一找,看看设备还剩下多少,能不能修。”
“如果真能用,就按报废设备或者旧设备走正规流程,给你作个价。”
“钱可以少花,手续必须齐。”
“收据、凭单、设备清单,一样都不能少。别在这种事情上让人抓住话柄。”
李向阳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该多少钱我出多少钱,只要来路能说清楚。”
王守规欣慰的只看了李向阳一眼,
“你现在做事,确实稳多了。”
旧制冷机组有了眉目,李向阳心里也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两个人又说起断崖山后面的产业规划。
李向阳伸手在书桌上比画着。
“天气暖了以后,我准备利用小溪故道和冷泉下游那片水流,试着养林蛙。”
“冷泉鱼塘专门养适合冷水的鱼。”
“梅花鹿已经开始靠近盐场,我准备扩大鹿圈外面的缓冲区,让鹿群慢慢适应断崖山。”
“后院再搭鸡窝、鸭棚和鹅圈。”
“鱼、蛙、鹿、山野菜,再加上鸡鸭鹅都做起来,断崖山才算真正有了产业。”
大多数时候,都是李向阳在说,王守规认真听着。
偶尔涉及政策、审批和用地手续,王守规才会开口,提醒他哪些地方必须提前报备,哪些东西不能随便碰。
说到一半,李向阳问道:
“对了,王叔,安置点扩区的申请批得怎么样了?”
王守规笑道:
“正准备告诉你。”
“昨天林业局办公会,已经正式通过了。”
“考虑到你那边救助的动物越来越多,还有豆包、常威这样的大型猛兽,再加上梅花鹿群已经开始靠近断崖山,原来的区域确实不够。”
“断崖山东边的小溪故道、林缘缓冲带,还有冷泉下游的一大片区域,都会划进安置点管理范围。”
“红头文件和界定地图,这两天就会送到镇政府。”
“到时林业局、镇政府和四方屯一起派人过去,重新划界立桩。”
李向阳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陈宝国费尽心思,连哄带骗地组织村民清理小溪故道,本来是想借着村主任的身份,替以后承包那片林地做准备。
结果野猪伤人的责任还没撇清,那片林地和水道,已经被正式划进断崖山安置点。
陈宝国忙前忙后,反倒替断崖山清了一大段水道。
等红头文件下来,陈宝国看见那份划界图,脸色应该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