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老母猪身上虽然没有大炮卵子那种厚重的挂甲，但骨架很大，看着十分粗壮。
它的警觉性很高，两只蒲扇似的大耳朵一直竖着，嘴里一边拱着雪底下的草根和植物块茎，一边隔几秒就猛地抬头，朝四周张望一圈。
围在老母猪周围的五只亚成年野猪，体型其实已经不算小了，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只是身上的鬃毛还没完全变硬，还没彻底长成那种敢单独在山里横冲直撞的大炮卵子。
李向阳一看这个族群结构，心里就有数了。
在山里，成年的公野猪，大多脾气暴躁，独来独往。
也就是繁殖季节会短暂的回归族群。
能凑成群一起活动的，往往就是这种有经验的老母猪，带着一窝小猪崽子，或者带着这种半大不小的亚成年野猪。
李向阳看着这群正在进食的野猪，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这一窝子野猪现在看着安生，可等开春大雪一化，山里青黄不接的时候，它们要是顺着山沟冲下去，那破坏力绝对不小。
刚种下去的庄稼能被它们连根拱翻，饿急了甚至敢冲进屯子里伤人。
就这六头野猪，已经够四方屯的老少爷们头疼一阵了。
李向阳慢慢端起五六半，大拇指轻轻推开保险。
但他没有把准星对准那头体型最大的老母猪。
他是懂行的老猎手，脑子清醒得很。
这头老母猪，是这群野猪的主心骨。
要是第一枪先把它崩了，剩下五只亚成年野猪瞬间就会变成没头苍蝇，四下乱窜，到时候全钻进密林里，反倒更难摸清它们平时活动的路线。
再一个，山里的东西，不能一网打尽，赶尽杀绝。
他今天进山，不是单纯为了多杀几头猎物图痛快，而是要控制住这群野猪的数量，顺便摸清它们活动和下山的路线。
反正这附近几个屯子，真正厉害的炮手他没听过！
算算日子，再过一两个月，到了四五月份，这头老母猪十有八九又要下一窝新崽子。
把母猪留着，这片山里的野猪根子就断不了。
至于那五只半大不小的亚成年野猪，今天正好可以打掉几头。
既能削减这一群野猪开春后的破坏力，也能给断崖山补充一波肉食。
现在断崖山不光人多，还有老虎、黑熊、猞猁、猎犬，全是一帮张嘴就要吃肉的大户。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李向涛交代：
“小涛，稳住，别乱动。我不喊你，绝对不准开枪。”
李向涛听到哥哥的命令，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沉默地守在李向阳侧后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洼地。
高空之上，夜王无声地盘旋着，锁定了这片区域。
旁边的雪地上，来福已经把身子贴在了地上，前腿前伸，后腿蓄力，盯着猪群的方向，随时准备扑杀。
小野猪坦克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傻乎乎地往前冲。
似乎也感受到那头老母猪散出来的领地威压，只站在李向阳腿边，喉咙里低低地哼着，没有造次。
李向阳将身体重心压低，找到一个舒服的射击姿势，枪托稳稳抵在右肩。
微微眯起右眼，准星平移，锁定在最边缘的一只亚成年野猪脖颈处。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撕开老林子的安静。
那只被瞄准的亚成年野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颈椎就被子弹打断，庞大的身躯像截木头一样，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枪声一响，原本安静的洼地瞬间炸了锅。
那头警觉的老母猪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嚎叫。
没有半点犹豫，转过庞大的身子，带着剩下几只惊慌失措的野猪，拼命往洼地边缘茂密的灌木丛里钻。
李向阳没有去管那头逃窜的老母猪。
压住因为后座力微微上跳的枪口，毫不迟疑地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个干净利落的点射。
两只正撅着屁股往灌木丛里钻的亚成年野猪，一只被从侧面打穿心脏，另一只被打中脑袋。
两只野猪凄厉地惨叫着，翻滚着砸进残雪堆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因为受惊过度，其中一只亚成年野猪慌不择路，脱离了老母猪的逃跑路线，斜着身子，朝李向阳他们左侧的空地窜了出去。
“小涛！左边那只！”
李向阳眼角余光瞥见，立刻低喝一声。
一直憋着劲的李向涛，等的就是哥哥这句话。
他猛地跨出半步，把虎头双管猎枪端平，直接扣动扳机。
“轰！”
双管猎枪特有的闷响，在林子里炸开，大团硝烟跟着弥漫出来。
十几颗粗大的铅砂呈扇形喷射而出，结结实实地轰在那只亚成年野猪侧肋上。
那野猪惨嚎一声，整个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个个，重重砸到地上。
它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可内里已经被铅砂打烂，刨了两下雪，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眨眼的功夫，枪声停了。
最后一只侥幸没被打中的亚成年野猪，趁着刚才的混乱，跟在老母猪屁股后面，一头扎进黑漆漆的密林深处，很快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汪汪！”
来福此时再也按捺不住狩猎本能，从雪地上一跃而起，狂吠着就要顺着血腥味往密林里追。
“来福！回来！卧下！”
李向阳厉声喝止。
听到主人的命令，来福硬生生在半道上刹住，不甘心地冲着林子深处吠了两声，最后还是耷拉着尾巴，乖乖退回李向阳脚边卧下。
李向阳没有让猎犬去追，自然有他的考量。
那头体型巨大的老母猪还在附近。
母猪护犊子的时候，那股疯劲不比大炮卵子差。
现在密林里视线极差，情况不明，为了一只跑掉的半大野猪，把来福放进去涉险，万一被老母猪挑了，那才是赔本买卖。
再说，今天这趟进山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
他不仅摸到了这一窝野猪的活动路线，还狠狠削弱了它们的数量。
跑掉一只亚成年野猪，无关痛痒。
野猪群不可能、也不应该一下清空。
留下那头老母猪和一只亚成年野猪，反倒能让这片山沟子里的动向，继续有迹可循。
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李向阳先打了个呼哨，让夜王继续在洼地上空扩大范围巡视。
接着，他又让来福绕着四周灌木丛仔细嗅了一圈。
确认附近没有闻着血腥味赶来的外人，也没有黑瞎子或狼群等第二拨危险靠近后，李向阳这才把五六半背在身后，带着李向涛大步走过去，准备收拾这满地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