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水从山腰石缝里涌出来,汇成细流,顺着引出来的水沟一路往鱼塘那边去。
水汽遇上冷空气,在石头边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肖所长蹲下身,捧起一点泉水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水,真是好水。”
他站起身,又看了看山势和院子方向。
“难怪林业局看重这个地方。冷泉、鱼塘、山坡、林子,全连在一块儿,确实适合搞点东西。”
勘查完地形,几人又用皮尺粗略丈量了一下从断崖山脚下到森铁站点的直线距离,差不多有一公里左右。
王技术员拿着本子,把数据一项项记下来。
需要多少根水泥电线杆,多少个绝缘瓷瓶,多少米电线,多大安培的电表,都先粗略列了个底。
就在这时,李向阳指了指断崖山半山腰的那个大平台,开口说道:
“肖所长,能不能麻烦你们受点累,把从断崖山脚下到山腰平台那一段线路,也一起规划一下?单独给我列一张材料单子。”
肖所长一听,微微一愣。
他抬头看了看山腰,又看了看李向阳。
“向阳同志,从山脚到山腰,这距离虽然不算特别远,可坡度大,施工难度不小。这要是单独架上去,也是一笔额外开销。”
“这部分材料,林业局那边不一定能直接批。”
陈发友站在旁边,听到这里,终于又觉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他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李向阳,你不会真以为林业局是你家开的吧?想怎么扯线就怎么扯线?”
李向阳转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陈发友,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陈发友脸色一僵。
李向阳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批不批,那是林业局的事。花不花我的钱,那是我的事。肖所长和王技术员是来做方案的,你一个跟着看热闹的,在这插什么嘴?”
这话比骂人还噎人。
陈发友被堵得脸上一阵发红,张了张嘴,却又不敢真跟李向阳顶。
李向阳没再理他,转头对肖所长和王技术员解释道:
“肖所长,山脚到山腰这段方案,你们就单独列出来。林业局能不能批,那是后面的事。要是能一起批下来最好;要是不批,也没关系,我自己掏钱买材料。”
他顿了顿,又说道:
“我现在让你们顺手规划,是因为你们专业。断崖山以后不光是山脚这边要用电,山腰冷泉平台那边也迟早要用。现在一次性把方案做出来,将来谁出钱、什么时候施工,都能按这个来,省得以后再折腾。”
肖所长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说得通。
提前规划,不等于现在就要施工。
只要材料单和线路方案单独列开,后续由谁批准、谁出钱、什么时候动工,都能按手续走。
更何况,王守规刚才对李向阳的回护,肖所长也看得清楚。
李向阳这个要求,既不违反原则,也确实符合断崖山后续发展需要。
肖所长当即答应下来。
“行,那我们把山腰平台那一段也单独列出来。不过这段坡度大,线路要稳,规格不能太差。你打算按什么标准来?”
李向阳没有犹豫。
“按好的来。电线尽量用粗一些的,杆子也要结实。这里以后是安置点和生产点,用电不能图省事。”
现在架设低压线路,大多用的还是裸铝线,不像后世铜线那么普遍。
线细了,距离一长,损耗大不说,发热也厉害。
李向阳不想为了省眼前这点钱,将来反倒留下隐患。
肖所长点了点头,转头对王技术员说道:
“把向阳同志的要求记上。主线和山腰平台那段分开列,材料、规格、数量,都写清楚。”
王技术员立刻拿笔记了起来。
陈发友站在旁边,越听越不是滋味。
李向阳这个架势,根本不像求人接电,倒像是趁着专业人员在场,把断崖山以后的用电路子一次性铺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本地电工,在李向阳面前根本没那么重要。
尤其等陈宝国的位置真保不住,他以后在四方屯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横着走,都不好说。
最终,大体架设方案定了下来。
王技术员合上本子,认真说道:
“向阳同志,情况大概是这样。”
他指着本子上的草图,一项项说明。
“从森铁站点到断崖山山脚这一段,地势相对平缓,可以走水泥电线杆,差不多四五十米立一根。具体数量,还要按实际转角和地形再核一次。”
“从山脚往山腰平台那一段,坡陡路窄,水泥电线杆不好往上运,也不好立。我们建议改用结实木杆,三十米左右一根。”
他说着,又补充了几句施工细节。
“木杆根部要先用火烤焦表面,再刷厚沥青漆防腐。埋杆的时候,坑底垫碎石,周围用灰土分层夯实。遇到转角和受力大的地方,要打拉线固定。”
“这样做下来,线路稳当,后期也好维护。”
李向阳听得很认真。
这套方案专业,也实用。
他满意地点头。
“行,就按你们这个方案列。需要多少钱、多少材料,到时候都写清楚。”
肖所长笑着说道:
“放心,这事儿既然定下来了,我们就按规程办,不会给你留糊涂账。”
李向阳客气地把肖所长和王技术员送回院门口。
赵凯坐在吉普车里,脸色依旧难看,却一句话也没再说。
肖所长上车前,只跟李向阳点了点头。
“向阳同志,明天我们再过来。”
“麻烦肖所长了。”
绿色吉普车慢慢沿着土路开远。
李向阳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转身看向眼前这座断崖山。
鱼塘边,鹿栏的立柱已经立了起来。
山腰上,冷泉还在往外涌。
院子里有马棚、鹿棚、地窨子,还有趴在雪地边懒洋洋晒着太阳的豆包和常威。
一想到明天照明和生产用电终于有了眉目,李向阳心情难得轻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厚实小棉袄的肉乎乎身影,从院子里一路跑了过来。
“舅舅!舅舅!”
晚晚像个小团子似的扑到李向阳腿边,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舅舅,刚才那些叔叔都走了,咱们什么时候能看电视呀?”
李向阳低头看着她,脸上的冷漠顿时散了个干净。
弯腰把晚晚抱起来,在她冻得发红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晚晚放心。”
“大舅向你保证,争取明天晚上,就让咱们晚晚看上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