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维国虽然不知道李向阳让搬酒干什么,但还是痛快地答应一声,带着两个人进了地窨子。
人一人抱着一个箱子回来,把箱子放在地上。
李向阳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瓶瓶没有包装盒、只有个简陋商标贴纸的洮南香白酒。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几条“勤俭牌”香烟。
周围正准备散去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围了过来,不知道李向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向阳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提高嗓门大声喊道:
“前几天,跟着我一起去秀水屯打野猪的老少爷们,现在全都往前站!到我这来!”
听到这话,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当时跟着李向阳去秀水屯雪地里围猎野猪的几十个精壮汉子,纷纷搓着手,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到了前面。
李向阳拿起一瓶洮南香,又抽出一包勤俭牌香烟,递到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手里。
“当时打了野猪,野猪肚大家都没要!这酒和烟,不是什么贵东西,大家拿回去解解乏,暖暖身子!”李向阳一边说着,一边挨个往下发。
那些发到酒和烟的四方屯村民,双手接过东西,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
在这年头,平时喝酒,大都是打点几毛钱一斤的散装高粱烧,洮南香虽然是光瓶的,但也是正规酒厂出的瓶装酒啊!
“哎哟!谢谢小把头!”
“向阳,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上次打野猪,咱们可是都分了肉的!”
“就是啊,小把头敞亮!以后有啥事,招呼一声就行!”
汉子们紧紧攥着酒瓶子,连声道谢,脸上全是按捺不住的喜悦。
站在外围的秀水屯村民,以及四方屯那些当时因为嫌冷没跟着去打野猪的村民,此时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一个个全都眼冒绿光,非常羡慕。
“早知道有这好事,那天冻死我也跟着去了!”一个四方屯的汉子懊恼地拍着大腿。
人群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有村民觉得李向阳挣了钱,但毕竟太年轻,做事全靠运气。
可现在,看着李向阳的手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真心服他。
虽然发下去的只是光瓶洮南香和勤俭牌香烟,但这几十个人加起来,也是不少钱啊!
在这四方屯,十里八乡的,又有谁能做到像李向阳这样,对跟着自己干活的人这么大方、这么仗义?
李向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上次打野猪,实际上是他打死了大半,但是既然乡亲们愿意跟着他!
虽然做不到按人头平分,但多少都得分上一份。
也算是变相的千金买马骨。
让老少爷们知道跟着他能吃肉!
知道他不吃独食。
收完鱼,村民们逐渐散去,只剩下李向阳、王洪升和吴维国三人,以及那辆装满鱼筐的骡车。
李向阳走到骡车旁,对着两人说道:
“王叔、吴叔,这段时间就得麻烦你们俩了。三叔脑袋上磕了那么大个口子,这段时间肯定是去不了林场送鱼了。”
“你们两人轮换着赶车去送!林场食堂和奇味斋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你们只管把鱼送到就行。”
李向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工钱,到时候把钱统一结算给你们,一天按照两块钱算!”
王洪升和吴维国一听“两块钱”这个数字,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向阳,你这话说的!什么钱不钱的!”王洪升眼睛一瞪,“昌武伤了,我们替他跑两趟,那就是搭把手的事情!要什么钱!”
“就是,向阳,我们平时跟着你也没少沾光。这钱我们不能要!”吴维国也赶紧推辞。
李向阳脸色一正,认真地说道:“那怎么行!去林场一来一回,再加上卸车,一出去就要大半天,家里的活全得耽误!”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们要是不收钱,那我以后要是再有事,可就不好意思再找你们帮忙了。”
两人见李向阳把话说到这份上,互相看了一眼,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一天两块钱,在这个年头绝对是个肥差。
几个人一起使劲,把最后一筐收来的鱼稳稳地放在了骡车上,用麻绳固定好。
“驾!”
送走了骡车,喧闹了一早上的院子这才安静下来。
院子外面还是时不时地有人来看泉水。
李向阳转过身,慢慢走到院子外面的大石坑边上。
站在坑沿,低头往下看。
经过大半个晚上的流淌,原本深达六七米、干涸见底的巨大石坑,现在里面的水已经积攒了很深,满了一多半了!
清澈见底的泉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水面上隐隐约约飘着一丝雾气。
由于是活水,加上泉水的出水温度在十度左右,倒是没有结冰的地方。
一阵拐杖敲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希传披着一件旧棉袄,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过来。
老爷子站在李向阳身边,看着这个波光粼粼的巨大水坑。
“向阳啊。”李希传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感慨,
“你年前死活不要森铁售票员那个铁饭碗的时候,我这心里啊,真是替你觉得可惜,几天几夜都睡不踏实。”
“现在看着泉水复喷,看着这么大的一汪活水……你的选择看来是对的!这哪是荒山,这是金山啊!”
老爷子用拐杖指了指坑底的水,转头问道:“这大水坑,你打算用来养鱼?”
李向阳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
“爷爷,您猜对了!这大坑,我准备先养一些老头鱼!等开了春,冰雪化了,再雇人把从半山腰到这大坑的溪流,好好清理整理一下!到时候顺着水流,在旁边建几个池子养点林蛙!”
“老头鱼?”
李希传听到林蛙没有惊讶,在听到老头鱼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养那玩意干啥?那玩意长得慢不说,还是个大脑袋,骨头硬得扎人,这十里八乡的谁专门养那东西?”
“你费劲巴拉地用这好水养它,还不如去河里捞点鲫瓜子放里头养实在。”
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老头鱼就是水沟里上不得台面的杂鱼。
李向阳耐心地解释道:
“爷爷,这您就不懂了。我主要是觉得这鱼的肉紧实、好吃!您想想,酱焖老头鱼,那可是我最喜欢吃的菜!而且这鱼生命力顽强,好养活,不挑食。”
“咱们这水坑刚蓄上水,刚开始试水,我先打算养一批老头鱼,搭配着其他那些捞上来的小杂鱼,一起混在坑里养!等水彻底养肥了,咱们再琢磨别的。”
李希传听了,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养老头鱼有些不靠谱,但想到大孙子这段时间办的事都出人意料的成功,便也不再多劝。
“行,只要你心里有数,愿意养啥就养吧!”李希传点了点头说道。
就在爷孙俩站在水坑边上闲聊的时候。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突然顺着进山的土路传了过来。
李向阳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先是一愣,接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只见不远处,一前一后骑过来两辆自行车。
骑在前面的是王雪。
穿得挺厚实,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绿色军大衣,大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修身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脖子上,围着那条李向阳之前送给她的松鼠尾围脖。
精致白皙的脸蛋冻得有些发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纯。
骑的是一辆崭新的飞鸽牌女士自行车!
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
跟在她后面的,是穿着军大衣的王常山。
骑的是一辆永久牌大梁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