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陈宝国身后的陈金花,一听李向阳报出的数额,原本被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再也忍不住了。
“什么?!五百?!”陈金花像被踩了脖子的鸡一样尖叫起来,指着李向阳的鼻子大声说道,“李向阳,你想钱想疯了吧!”
说完陈金花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在低着头当缩头乌龟的李昌明肩膀上,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
“李昌明!你是个死人啊!耳朵聋了!看看你儿子!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扒我们陈家的皮,喝我们陈家的血啊!你还不赶紧管管他!”
被陈金花这么一推,李昌明踉跄了一下。
他涨红了脸,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向阳一眼,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两句,息事宁人。
李向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直接冷冰冰地一句话就把李昌明给堵了回去。
“你今天要敢向着他们说一个字,那就六百!”
李昌明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再也不敢看李向阳的眼睛,继续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
陈宝峰和陈宝庆几个人见状,纷纷指着李向阳大声指责起来。
“李向阳,你这是狮子大张口!”
“五百块!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大门外围观的村民们,听到“五百块”这个天文数字,也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百块钱!
在这个年代,在这偏远的兴安岭山村里,这个数字跟后世的几万块甚至十几万块没什么区别!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到年底分红能拿到手几十块钱那就谢天谢地了。
一般的人家,省吃俭用两年,都攒不下五百块钱!
李向阳没有理会陈家人的叫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气急败坏的陈宝国,似笑非笑地说道:
“陈大支书,要是嫌多,那行,那这钱就不用给了!”
“我明天一早就赶着骡车去镇上一趟,去派出所,去相关部门,把大路上下夹子害人的情况,好好向上面的领导反映反映!看看你这个村支书称不称职!”
李向阳的这番话,精准地掐住了陈宝国的七寸!
陈宝国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太清楚去镇上反映情况的后果了。
“别!别别!”
陈宝国赶紧伸出手,连声阻止,咬着牙说道:“向阳,五百就五百!我给!不过……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筹钱啊,这大半夜的,我去哪给你弄这么多钱去啊!”
周围的村民一看陈宝国竟然真的认怂答应了下来,顿时全惊呆了,看李向阳的眼神都变了,小把头,真是个狠人啊!
“不行!必须今晚凑齐!”
李向阳毫不退让,语气斩钉截铁,“今晚要是凑不齐这五百块,我明天一早照样去镇上,去县里!”
李向阳抬起手,冷冷地指着站在台阶上的陈宝峰、陈宝庆,以及脸色难看的杜海涛和李向东!
“你们这么多人,大晚上的在屋里喝大酒!现在遇到事了,几个人把钱一摊,不就够了?!”李向阳冷笑一声,直接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
“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要是凑不齐,那咱们明天镇上见!”
陈宝国被逼到了死角,咬了咬牙,转头对着身后那几个人一招手。
“都跟我进屋!”
陈宝国带着李向东、杜海涛等人直接钻进了正房的里屋,厚重的棉门帘一掀一落,将外面的风雪隔绝开来。
没一会,把李昌明和陈金花也叫了进去!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听见风声。
没过一会,里屋就传来了压抑却又激烈的争吵声、拍桌子声,显然是分摊这笔巨款让里面的人极其肉疼,甚至翻了脸。
几分钟后,门帘被掀开。
也不知道在陈宝国到底给了什么许诺,或者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一个个阴沉着脸,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快步穿过院子,离开了陈家。
又过了十分钟。
这些人陆续回来,进了陈家里屋。
没过多大会陈宝国从里屋走了出来。
走到李向阳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钱。
那是一摞十元面值的大团结,里面还夹杂着几张散票。
陈宝国的手微微发抖。
“向阳,你看。”陈宝国把钱攥在手里,脸色难看地说道,“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掏空了,又跟他们几个凑了凑。一共就只凑了三百五十块钱!你看看,能不能先拿着这些,剩下的钱,宽限我两天,我出去借!”
李向阳一听,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还打算明天一早就去镇上匿名举报陈宝国!
连怎么举报都想好了,让夜王或者来财悄悄地把举报信放进去!
这要是今晚不把全款拿到手,明天被陈宝国知道了自己被举报,狗急跳墙赖账怎么办?
钱必须今晚全落在口袋里才踏实!
其实看着陈宝国这副嘴脸,李向阳不是没想过更直接的法子。
想要从根源上彻底解决陈宝国这个隐患,凭他现在的能力,有武器栏,有马车仓库,简直易如反掌,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有他坚守的底线,绝不主动去触碰那条红线。
他怕自己破了那条线,以后再也收不住手,变成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那不是他重活一世想要的人生。
李向阳低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陈宝国手里攥着的那沓钱!
他也清楚,不是每个山里人都跟他一样,手里动不动就有几千块钱的现金流,光是用来契约动物就毫不眨眼地砸进去了上万块。
在这个年代,能凑出三百五十块现金,估计真是这几个人的极限了。
当然也不排除陈宝国为了压价用的计策。
李向阳皱着眉头,目光在陈家的院子里扫视。
突然,他抬起头,无意间看了一眼陈家正房的屋顶。
在正房屋顶的侧面,竖着一根足足有七八米高的长木杆子!
木杆子的最顶端,绑着一个铝合金的室外天线!
顺着天线,一根黑色的馈线一直延伸进了正房的窗户里!
李向阳的眼前顿时一亮。
抬起手,指着屋顶上在这个年代罕见的电视天线,说道:
“陈宝国,五百块钱今天必须凑齐,少一分都不行!不过,既然拿不出钱,可以拿你那台电视机来顶!我给你算一百五十块钱!”
陈宝国一听这话,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还没等他说话,站在一旁的陈金花又忍不住了。
她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李向阳大声嚷嚷道:“李向阳!你想什么美事呢!我大哥前年买这台电视机,可是花了三百多块大洋!那还得搭上一张难弄的电视票!一百五你就想搬走?做梦!”
李向阳压根没看陈金花,他盯着陈宝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慢悠悠地说道:
“陈大支书,这也是你的意思?你这台电视机,买回来用了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没数?现在二手电器我给你折价一百五,这笔账你算不明白?”
“再说了,你这台电视机,当初是托了关系,拿的内部补贴价买的吧?一百五顶给我,你不亏!”
陈宝国听着李向阳这番有理有据的话,尤其是那句“补贴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李向阳现在跟县林业局关系不错,这事糊弄不了他。
陈宝国彻底认命,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把还在喋喋不休的陈金花往后狠狠一拽,闭着眼睛,对着李向阳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
“行!搬走!你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