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到侯府时,颜欢已经将谢墨最珍爱的古籍兵书毁了个大半!
看到满地狼藉,再看颜欢那疯癫模样,梁氏忽又冷静下来了。
她想起兄长昨夜说过的话,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兄长说,昨日颜欢就是故意激得他们发了狂,才让他们失了方寸,主动进了她的圈套!
现在,颜欢自己居然先疯起来了。
她若跟着她一起疯,是不是又上了她的当了?
这么一想,梁氏到嘴边的骂人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反摆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来,对着颜欢道:“阿欢,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又犯了疯病了?”
说完,不待颜欢答话,便又轻叹:“唉,之前总听人说,医者不自医,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你精通医术,可对于自己这疯病,竟是束手无措!这老是犯病,可如何是好啊?你们说,老身该拿她怎么办?”
她拧头看向身边的桑嬷嬷。
桑嬷嬷与她配合默契,也跟着一起哀声叹气:“那还能怎么办?犯了疯病的人,就只能先关起来了!不然,再跟昨日那般,吃里扒外,胡说八道,岂不是让侯府蒙羞?”
“说的也是!”梁氏叹口气,“那就把她带去祠堂跪着吧!记得给她准备一只软点的垫子……”
说到这里,她不自觉咬了咬牙,看向桑嬷嬷。
桑嬷嬷立时会意,怪笑道:“老奴记下了,定会给夫人备下一只最软的,保证她跪上两天两夜,也不会伤了腿!”
“嗯!”梁氏又看向颜欢,“自家的儿媳,老身不心疼,还能指望谁疼呢?”
“好孩子,你回头去祠堂心要诚,多向祖宗祷告,求他们尽快驱走你身上的邪祟!”
“你放心,有谢氏祖宗看顾着,你这疯病,很快便能好的!”
颜欢哑然失笑。
看来,这一趟娘家没白回。
老太婆学精了,不发疯了,改用阴招了。
又是疯病又是邪祟的,这是打算往她头上泼脏水,直接把她当疯子囚禁起来,慢慢折磨啊!
但是,无所谓。
不管她是使阴招,还是继续发疯,最终的结果都不会变。
“婆母,儿媳觉得,该去祠堂的人,是您呢!”她施施然开口,笑眯眯道:“您看您最近做了多少糊涂事啊!”
“先是纵容儿子与妻妹苟合,后又瞒下儿子犯下的欺君大罪,昨儿更是怂恿儿子杀上妻门,被大将军当场革了职,丢了脸,挨了军棍!”
“身为一个母亲,您这分明把您的儿子往死里坑啊!您跟他多大仇多大怨?非得将他教得人不人鬼不鬼?”
“您膝下就这一个儿子,这可是谢氏的一根独苗苗!如今成了这幅狗模样,您这分明是要谢家断子绝孙!”
“谢氏先人若是泉下有知,棺材盖都得被你气得翻过来!”
“您做出这么多人神共愤的蠢事来,若不去祠堂好生思过,没准今儿夜里,谢氏祖宗八辈,都会杀过来,找你好生算一算这笔帐呢!”
她这话说得急又快,密得让梁氏一句话缝都找不到,偏偏字正腔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朗朗,直听得众人冷汗涔涔,不约而合的看向梁氏。
梁氏立时气得破了功,再也顾不得什么兄长劝诫,指着颜欢的鼻子叫骂:“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贱人!老身以前,倒是低瞧你了!原以为你是只猫儿,不想,竟是只吃人的恶虎!”
“侯府让你一个乡下丫头,尽享侯夫人的尊荣,哪里对不住你了?你如此丧心病狂,要伙同那恶贼,坏自家好事,竟还有脸指责老身?”
颜欢嗤笑:“儿媳不知母亲说的尊荣指的是什么!是侯爷给我的聘礼吗?那聘礼现在还躺在您的私库里,儿媳未沾分厘!”
“又或者,您指的是每月十两的份例?那十两份例,是够母亲的药钱,还是够您儿子和幼子的药钱?又或,够您那女儿治脸的药钱?”
“这且不说了,你可还记得,让谢墨起死回生的那一株还魂草,价值几何吗?”
“那可是千金难求!是我涉泥沼过瘴林,用的性命换来的!”
想到采药草时的艰难危险,颜欢眼眶微酸。
她这人有时特别蠢,别人待她九分坏,她未必计较,可待她一分好,她便想还别人十分!
那时谢墨处处为她撑腰说话,她便视他为知已,拼了命的要救他!
“到底谁享了谁的尊荣?”她咬唇逼回眼泪,满面嘲讽,“一个没人要的死瘫子,若非他当年在我面前苦苦相求,伏低做小,我颜欢会稀罕他?”
“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摆出这等恩赐的嘴脸来!没得恶心人!”
“没有我颜欢,你儿子坟头草都长多高了!这会儿说不定正被蛆吃蝇爬,烂糊一片!”
“我颜欢对侯府,有天大的恩德!你们不思图报,还屡屡相欺,如此忘恩负义,小心遭天打雷劈!”
她说到最后,简直是指着梁氏的鼻子在骂了!
这等大逆不道之举,惊得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梁氏那眼更是瞪得比牛眼还圆!
“呸!”她跳脚咒骂,“你以为世上就你一个大夫吗?我儿子看中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份!便算没有你,他照样活得风生水起!”
“你以为你有多厉害吗?你不过就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大夫罢了!侯府给你点脸,你还真装起来了?”
“说得好!”颜欢冷笑鼓掌,“我的确是个乡下来的土大夫,没半点真本事!那以后,你儿子的身体,千万别再找我调理了!”
“不!不止你儿子!还有你,你的头风之症,以后千万别再找我治!”
“你女儿用的美颜膏,以后也千万别再找我来调!”
“还有你那个病秧子幼子,以后他有任何事,都不要来找我!”
“我颜欢无能无才,欺名盗世,你们侯府这些主子,用我这样的乡下大夫,简直有辱你们的名节!”
“以后呀,咱们就一拍两散,谁也别找谁!”
“你?”梁氏被她一句又一句怼得胸口闷窒,原本就有点发胀的脑袋,此时豁豁疼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头痛,叫她一阵难言的恐慌。
因为她这会儿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头风之症,一直寻医问药无果,好像直到颜欢嫁入侯府,才得到缓解。
幼子的身子,好像也是因为颜欢的调理,才一日日好起来,从病秧子变成一个正常的少年。
以前走几步就喘,现在都能出门游学了。
还有她的女儿,一直饱受痘疾之苦,脸上动不动就冒出个红疙瘩,流脓腐烂后留下一个坑,满脸密密麻麻,根本不敢出门见人。
而这满脸的坑和痘,好像也是因为颜欢进门给她用药后,才恢复往日容颜?
梁氏愈想,心里愈慌。
然而,叫她此时向颜欢服软认输,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相反,越是这样,她越得用雷霆手段制服颜欢!
唯有将这贱人的脊梁彻底打断,她方能匍匐在侯府脚下,做一辈子的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