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将信将疑凑近,目光扫过令牌——金底黑字,“国师”二字刺得他眼仁生疼;云纹翻卷似要腾空而起,他却连第二眼都不敢多留。
脑子“嗡”一声,耳膜发胀,眼前发黑,额角冷汗噼里啪啦往下砸,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了。
他干笑一声,那表情比哭还难看,舌头打结:“您……您怎么……”话一出口就咬住自己舌头——这话问得,是嫌命太长?
林天把令牌往他眼前又抬高半寸,语气淡得像没事儿人:“嗯?现在不拦我了?”
“小人该死!天大的误会啊!”李三“噗通”又磕了个响头,额头贴地,肩膀抖得停不住。
林天收起令牌,指尖在冰凉牌面上轻轻一叩——杨广给的这玩意,真不白给。
旁观者一头雾水,老冯更是懵得两眼发直。他掏空家底请来这群人,图的就是当场碾碎林天,哪想到反被碾得渣都不剩?
见林天毫发无损,他急得跳脚,冲上前一把拽住李三胳膊:“老李!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立马换人!”
话音未落,李三心里已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若不是这蠢货煽风点火,自己怎会撞上铁板?
还敢在这嚷嚷?扬州总管算根葱?能扛得住皇上亲封的国师一记眼风?
他飞快瞥了眼林天冷淡的脸,又扫了眼老冯那张不知死活的嘴,心念电转,忽地起身,厉声喝道:“还不动手?这厮聚众闹事、诬陷良民,给我往死里打!”
身边几个差役早看出门道,二话不说扑上去,拳脚如雨,老冯当场被掀翻在地,挨得嗷嗷直叫。
惨嚎声撕破长街:“李三!你拿我银子不办事,我明日就递状纸告你!”
“告?”李三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震得四周人脊背发凉,“你告的是国师大人——今儿这状纸,怕是得用你的血来写。”
人群霎时死寂,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原来如此。
怪不得腿软如泥,怪不得魂飞魄散。
国师——那是踩着龙椅影子走路的人,一根手指碾下来,他们这些草民连骨头渣都找不着。
人群里顿时浮起一片慌乱,不少人脸色发白,手心冒汗——方才还在背后嚼林天舌根,这会儿全怕国师大人记在账上,秋后清算。
老冯早已僵在原地,嘴张着却发不出声,脑子一片空白:自己随口招惹的穷酸书生,竟是当朝国师?
片刻后,一名衙役小跑上前,满脸堆笑,腰弯得几乎贴地:“国师大人恕罪!全是这刁民搅局,冲撞了您!您千万别动气!小的这就替您收拾他!”
林天只斜睨一眼,袖子一甩:“滚。”
那人非但不恼,反倒眉开眼笑,仿佛得了天大恩典,连声应道:“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话音未落,便招呼几个差役架起瘫作一滩烂泥的老冯,拖死狗似的拽走了。
这一回,老冯是真栽到底了。赔点银子?想都别想。家产抄尽、亲族下狱,已是板上钉钉——就算林天不动手,扬州官场也绝不敢留他活口。
看热闹的人群霎时散得干干净净,脚底抹油般四散奔逃,唯恐被牵连。
可他们多虑了。林天压根没扫他们一眼。只静静望了贞贞片刻,便转身离去。
这一闹,不知会给她这柔善女子招来什么祸端。
贞贞仍怔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丈夫刚被官差拖走,她这辈子头一回撞上这种事,手足无措,连哭都忘了怎么出声。
林天轻轻叹气,放下几块碎银,只说一句:“拿着钱,走吧。”
扬州城照旧车马喧阗,酒旗招展,一点风波掀不起半点涟漪。
本打算寻徐子陵,却被这事耽搁了。林天在城里转了一圈,街巷穿了数遍,始终不见人影。
夕阳沉入西山,晚霞染透云层,他只得作罢。
再路过南门那家包子铺时,他脚步一顿——门口蜷着个单薄身影,缩成小小一团,风一吹就晃。
走近才看清:铺子已被官府封条糊得严严实实,地上躺着的,正是贞贞。
他心头微沉:动作倒快。白日事发,夜里便查封。
地方官哪里敢怠慢?听说国师驾临扬州,竟被一个卖包子的当面顶撞,知府当场摔了茶盏。老冯即刻锁进死牢,家宅抄没,妻儿尽数收监。
若非有人悄悄提点县令一句——“那女人,似与国师有些牵连”,贞贞早被一道押进大牢了。
“为何还在这儿?钱呢?怎么不走?”林天皱眉问。
夜露已重,她只穿着件薄衫,听见声音,肩膀猛地一颤。
抬眼见是他,声音细若游丝:“我把钱……全交官府了,求他们放我男人出来。可……”
林天又是一叹。傻啊。
老冯得罪的是谁?命都保不住,哪是几两银子能换回来的。
她不懂这些,只听人讲过,“有钱能使鬼推磨”。结果钱送进去,鬼没推磨,倒挨了耳光。
林天摇头,正要再掏银子,却见贞贞一直低着头,眼神躲闪,下巴几乎埋进胸口。
他心头一紧,蹲下身细看——她左颊赫然印着五指红痕,肿得发亮。
再一联想她刚才的话,他全明白了。
怒火“腾”地窜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谁打的?告诉我,我亲手拆了他的骨头。”
贞贞猛摇头,嘴唇发白。
民不与官斗——这话刻在骨子里,哪怕她只是个灶台边揉面的妇人,也信得比命还重。
林天却不管这些,拽起她就往牢狱方向走。一路追问,才知她把银子全塞给了狱卒,只求见老冯一面。
人家收了钱,反手把她推出去。她不肯走,纠缠间,一记耳光狠狠掴在脸上……
扬州府大牢灯火通明,廊下灯笼一盏接一盏,亮得如同白昼——生怕夜里出乱子。
监狱大门外,几个兵丁围在墙根下掷骰子、灌烧酒,歪七扭八,全无章法。连值哨的也斜倚着枪杆打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林天牵着贞贞刚走近,一个瘦高个儿便咧嘴嚷道:“老黑,你晌午赶走的那个小媳妇,这会儿领姘头来啦!”
众人哄笑如雷。贞贞耳根霎时烧得通红,想抽回手,却被林天攥得纹丝不动。
话音未落,一个铁塔似的汉子大步踏来,肩宽腰粗,下巴上还沾着半粒花生米。他斜睨二人一眼,鼻孔朝天,嗓门粗嘎:“干啥?这是牢房!你们这些泥腿子,活腻味了?”
“是你动的手?”林天声音冷得像井水。
老黑瞥了贞贞一眼,喉结一滚,眼底浮起一层黏腻的光,嗤笑道:“哟,是那挨了我八记耳刮子的小娘们儿啊?寻了个相好?啧,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风一吹就折喽——不如找我,保管……”
“砰!”
“哎哟——!!!”
话没落地,林天已欺身而至,一拳砸在他颧骨上。